事发：非机动车道上的那一秒

2017年8月17日晚上8点10分，北京通州。

一辆小轿车停在北侧非机动车道内。乘客杨某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就在这时，刘甲骑着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驶来。右侧车把撞上了左后车门。

刘甲倒地，当场死亡。

交警：乘客主责，司机次责

交管部门认定：

·乘客杨某违反规定开车门，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负主要责任。

·司机胡某违法停车，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负次要责任。

·刘甲无责任。

杨某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家属起诉：找谁赔？

死者刘甲是家庭支柱。妻子梁某、儿子刘乙将三方告上法庭：

·司机胡某

·乘客杨某

·某甲保险公司北京分公司（承保胡某车辆的交强险+100万商业三者险）

索赔总额：169万余元。

一审判决：乘客主责、司机次责，但——连带责任

通州区人民法院认定：

胡某与杨某构成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

理由四条：

1.事故认定书≠民事赔偿责任划分。行政责任是交警分的，民事责任是法院判的，不能直接划等号。

2.共同过失也构成共同侵权。两人都应当预见——在非机动车道停车、开门，会出事。一个违法停，一个贸然开，都轻信了“不会这么巧”。

3.损害后果无法拆分。没有停车，就不会有开门；没有开门，就不会撞人。两个行为交织在一起，共同造成了死亡后果，分不清谁对哪一部分负责。

4.对受害人而言，机动车是一体的。刘甲看到的是“那辆车”，不需要分辨是司机还是乘客的责任。

判决结果：

·某甲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12万元；

·杨某赔偿6.3万余元，胡某承担连带责任；

·驳回其他诉求。

保险公司上诉：我只保司机，凭什么赔乘客？

某甲保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上诉理由有三：

第一，责任比例问题。

交警都定了：杨某主责，胡某次责。凭什么让我们保险公司按100%赔？

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分别侵权，按份担责。

第二，保险责任范围问题。

商业三者险保的是“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

杨某是乘客，不是驾驶员。一审判决让保险公司替乘客赔钱，这是扩大保险责任。

第三，医疗费重复赔偿问题。

刘甲生前，其工作单位购买的人身意外险已赔付医疗费15000元。

保险公司认为：这笔钱不能在侵权赔偿里再要一遍，否则违反“填平原则”。

二审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关于共同侵权：适用第八条，不适用第十二条

·《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承担连带责任。

·《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

法院认为：

胡某和杨某对在非机动车道内停车下车的行为违法及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具有共同的认识，可以认定二人具有共同认识意义上的共同过失。

——这不是“分别侵权”，这是有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

对外，连带责任；对内，可按主次责任追偿。

关于保险责任：连带责任下，保险公司赔“全责”没毛病

既然胡某和杨某承担连带责任，受害方有权向任一侵权人主张全部赔偿。

胡某是保险公司承保的驾驶员，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胡某应负的赔偿责任。

胡某对外承担连带责任，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就是“全责”范围内的赔偿。

关于医疗费：两个法律关系，不存在重复赔偿

·侵权赔偿：是刘甲家属向侵权人主张的权利，依据是《侵权责任法》。

·意外险赔付：是刘甲生前投保、其受益人向保险公司主张的权利，依据是《保险法》。

两笔钱，两个法律关系，互不冲抵。

填平原则适用的是侵权赔偿内部，管不到保险合同。

数字说话

刘甲家属的总损失核定：1,213,277.15元

·交强险赔付：医疗限额1.8万元 + 死亡伤残限额18万元

·商业三者险赔付：100万元

·杨某、胡某连带赔偿：63,277.15元

某甲保险公司合计赔付：112万元

（已扣除交强险+商业险限额）

一句总结

事故认定书分了主次，不代表赔偿就得按比例。

当两个人的过错共同造成了同一个不可分的死亡后果，对外就是连带责任。

连带责任下，保险公司不能只赔“自己那一份”。

乘客违法开门，司机违法停车，保险公司——按“全责”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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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八谦（文山）律师事务所

王德林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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