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了，公司掏出一份《劳务合同书》：他不是我们的员工！仲裁驳回、一审也说不是——二审：他干了近11年，就是员工
2022年4月23日，苟某开着一辆货车，从混凝土公司卸完货往驻地赶。谁也没想到，这趟车成了他人生最后一趟——他在途中突发疾病，人就这么没了。
消息传回公司，家属哭成一团。人走得突然，家里的顶梁柱塌了，按说该有的工亡待遇，是一家人往后生活的指望。
可公司拿出来一份合同。2022年3月10日签的《劳务合同书》，上面白纸黑字：公司安排苟某从事车辆驾驶工作，按实际毛利提成发放劳务费，每月20日结算，凭劳务发票来领钱，个税由公司代扣代缴。公司把话撂下：我们跟他是劳务关系，不是员工和单位的关系，人不在了，该给的都给了，别的跟我们没关系。
家属懵了。从2011年6月进公司那天算起，苟某给这家公司开了将近11年的货车。车是公司的，活是公司的，粉煤灰一趟一趟拉，工资一月一月领，工服穿过、工作证发过、微信群加过，连宿舍都是公司安排的。干了11年，一句“签的是劳务合同”就想撇清？
苟某的妻子乔某咽不下这口气，去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丈夫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裁决：不存在劳动关系。乔某起诉到法院，一审也判了：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的理由听起来也有道理：合同约定了按提成拿钱，对工作时间、基本工资、福利待遇都没约定；银行流水也显示，苟某的报酬确实是按运输量结算，数额每月不等，哪个月没出车，哪个月就没进账——这看起来，确实是干一趟活拿一趟钱的劳务关系。公司把他拉进核酸名单、通讯录、微信群，发出入证、宿舍、工服，都只是给劳务人员提供的便利，不算管理。
官司打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风向变了。二审法院撤销了一审判决，确认苟某与公司自2011年6月至2022年4月23日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的说理，值得每个签过“劳务合同”的打工人细看。法院讲得很直接：认定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不能光看合同上写的名字，要看双方实际是怎么干的。苟某在公司连续干了近11年，报酬的领取有规律、能持续，这跟劳务关系那种一次性、临时性、短期性的特点根本不一样；他拉的粉煤灰，本来就是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公司按他的工作量发钱，属于按劳分配，他拿的工资、维稳费、高温补贴，跟公司签了正式劳动合同的员工没区别。公司让他进工作群、给他安排宿舍，说明对他的工作有安排、有指示、有管理；合同期内，他也不能想不来就不来，没有劳务关系里那种自由支配自己劳动力的空间。车是公司的，活是公司的，出了事风险也是公司担着——这还不是劳动关系，什么是？
这个案子还有个特别扎眼的细节：苟某本人是兵团职工，兵团一直给他缴着各项社会保险。公司不服的地方也在这儿——他明明有单位，有社保，怎么还能算我们的员工？
法院的回答，把不少人心里那个想当然的答案给否了：法律并不禁止双重劳动关系。苟某跟兵团之间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不影响他同时跟物资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人社部《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若干规定》第九条写得明明白白：职工在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同时就业的，各用人单位应当分别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发生工伤，由职工受到伤害时工作的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至于公司说的“他有社保，我们想缴也缴不进去”，法院也给了回应：缴不了社保，不等于没有劳动关系。正因为兵团已经给他缴了养老这些保险，他跟物资公司的劳动关系带有一定的特殊性，社保之外的权利会受限制，但报酬、劳动保护、工伤保险这些最基本的权利，一样都不能少。
把合同名字从“劳动合同”换成“劳务合同”“合作协议”“承揽协议”，是不少单位惯用的手法。签的时候说得轻巧，出事的时候翻脸不认。可法院看的是实质：谁给你发钱，谁在管着你，你干的活算不算人家业务的一部分，你开的车、用的工具是谁的。这些实质条件占全了，合同上写什么名字都不管用。
打两份工的人也要留意。你在老家有单位缴着社保，或者白天在一家厂里上班、下了班又去别处干活，只要后一家实际管着你、按月给你发钱，你跟后一家照样可能构成劳动关系。后一家不能拿“你已经有单位了”当挡箭牌——工伤保险要单独缴，出了事该担的责任跑不掉。
真遇到苟某家这样的变故，家属也要知道维权的路怎么走：人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没的，按规定视同工伤，但想拿工亡待遇，先得过确认劳动关系这一关，再去申请工伤认定。公司一句“他不是我们员工”，不该成为劝退家属的理由。工资流水、考勤记录、工作群聊天、工服工牌，这些看着不起眼的东西，都是打官司时用得上的证据，平时留个心眼，关键时候能救命。
【案例来源】中国法院2025年度案例·劳动纠纷收录案例：乔某诉某物资公司劳动争议案（确认劳动关系应以“事实优先”为原则，且兵团职工可以建立双重劳动关系），无标准入库编号 | 判决书文号：(2023)新40民终645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二审，撤销一审(2022)新4003民初2218号民事判决）
我是王德林律师，云南八谦（文山）律师事务所副主任，主要办理公司经营法律风险、税务法律风险、交通事故纠纷、保险纠纷、建设工程纠纷、医疗纠纷、劳动争议等案件。如您有相关法律问题需要帮助，欢迎关注本公众号留言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