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普通的送餐途中，骑手与骑行者相撞。事故责任清晰，骑手负全责。但当受害人找上门索赔时，却发现——骑手和多家公司之间关系复杂，责任主体扑朔迷离。到底谁该为这起事故买单？法院给出了明确答案。

路口相撞，骑车人摔成八级伤残

2022年5月13日早上8点多，某小区门口发生一起交通事故。顾某驾驶电动三轮车由东向南行驶时，车辆右后部与陈某由西向东骑行的自行车右前部相撞。陈某应声倒地，车辆损坏。

交警部门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认定顾某负事故全部责任，陈某无责。

事故发生后，陈某被紧急送往医院，住院治疗9天，医疗费就花了52257.84元。更严重的是，经司法鉴定，陈某因外伤导致腰1、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均达1/3），构成八级伤残，人体致残率为30%。同时，鉴定机构建议其误工期150-180日、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60-90日。

两份保险理赔40万，但还不够

事故发生后，陈某得知顾某所在的平台公司为他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及附加第三者责任险，其中第三者身故/伤残责任限额40万元、第三者意外医疗责任限额40万元。保险公司很快进行了理赔，陈某收到了40万元。

但这笔钱够不够？陈某算了一笔账：医疗费5.2万余元，再加上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总额远超40万元。他需要向事故责任人追讨剩余部分。

然而，问题来了——顾某到底是谁的员工？

层层转包，骑手身份成谜

顾某是一名送餐骑手，通过手机应用接单，配送某超市的订单。但他的收入发放方式却颇为复杂：表面上看，钱是一家乙科技公司发的；但乙科技公司声称，自己是受甲科技公司委托，提供费用发放服务，只收服务费，和顾某是“独立平等的承揽合作关系”。

乙科技公司还拿出了一份《平台服务合同》，证明自己只是提供服务，真正需要骑手完成配送任务的是甲科技公司。

对此，陈某和甲科技公司都认可合同的真实性，但对乙科技公司的说法并不认同。陈某认为，乙科技公司与顾某有业务往来，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甲科技公司则称，自己是总包，乙科技公司是分包，乙科技公司直接与顾某签订承揽协议，定期给他发工资和服务费。

事故发生后，顾某、甲科技公司和乙科技公司都没有再垫付其他费用。

法院：谁实际用工，谁承担责任

案件诉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法院审理后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的关键在于，顾某的实际用人单位是谁？

法院查明，甲科技公司从案外人处承包了多点项目物流配送业务，需要招揽大量自由职业者（骑手）完成配送任务。虽然顾某的收入由乙科技公司发放，但从甲科技公司与乙科技公司的合同约定看，乙科技公司向甲科技公司提供的仅为平台服务，实际用人单位仍应为甲科技公司。顾某系受甲科技公司雇用，事发时正在执行工作任务。

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甲科技公司向陈某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72188.94元（已扣除保险公司理赔的40万元）。

甲科技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二审：多项证据锁定用工关系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从多个角度进一步确认了甲科技公司与顾某之间的雇佣关系：

第一，工作任务归属。顾某通过多点手机应用接单，配送的是某超市的订单，而这些订单任务实际上由甲科技公司负责。虽然甲科技公司委托乙科技公司提供服务，但根据双方合同，甲科技公司对工作任务进行验收、监管，乙科技公司仅提供平台服务。

第二，保险购买行为。甲科技公司通过案外公司为顾某等自由职业者代缴人身损害意外保险，包括雇主责任险附加第三者责任险，并就此事故进行了保险理赔。这一行为印证了甲科技公司实质上认可其与顾某存在雇佣关系。

第三，保险条款约定。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及其指定雇员在中国境内为相关平台提供配送服务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含交通事故）”，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甲科技公司配合顾某办理保险理赔，本身就是以认可事故发生时顾某系从事雇佣工作为前提。

第四，举证责任分配。甲科技公司如否认顾某事发时系在从事雇佣工作，应承担举证责任。但二审期间，甲科技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一审判决正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说法

本案主审法官指出，这起案件是典型的平台经济下用工关系认定难题。在互联网平台、外包公司、骑手之间层层转包的复杂模式下，如何确定真正的用工主体，关键要看以下几点：

一是看工作任务的归属。骑手从事的配送任务究竟是谁的业务，谁对任务完成情况进行监督验收。

二是看用工管理的实质。谁对骑手的工作过程进行管理，谁决定骑手的报酬标准和支付方式。

三是看保险责任的承担。谁为骑手购买保险，事故发生后谁配合理赔，这些行为往往能反映真实的用工关系。

四是看合同约定的实质。不能只看合同名称，要看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穿透层层外包的形式，找到真正的用工主体。

安全提示

这起案件也给广大骑手和平台公司敲响警钟：对骑手而言，送餐途中遵守交通规则，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他人负责；对平台公司而言，层层转包不是逃避责任的“护身符”，谁实际用工，谁就要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事故发生后，躲在层层外包后面“隐身”，法律上站不住脚。

END

云南八谦（文山）律师事务所

王德林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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