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重症病人车祸身亡时损失赔偿的认定——汤某一等诉驻马店市仁济耳鼻喉医院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
重症病人车祸身亡时损失赔偿的认定
——汤某一等诉驻马店市仁济耳鼻喉医院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
关键词: 民事 交通事故 特殊体质 责任认定 损害赔偿
裁判要旨
1. 机动车交通事故中，受害人的损失有时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除交通 事故的外伤原因外，还与受害人自身的体质、原有疾病等诸多因素相关，在 司法实践中，损失赔偿责任划分应结合因果关系及侵权人的过错参与度综合 认 定 。
2. 机动车被保险人可以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及《保险法》要求保险人在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① 行 为 人因 过 错 侵害 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 当承担侵权责任。
①对应《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 承担侵权贲任。依照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四十八条②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
②对应《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 法律和本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贲任。”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 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 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 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 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 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 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 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五条第一款 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 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案件索引
一审：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20)豫1702民初2873号(2020年9月29日)
【基本案情】
原告汤某一等诉称：2019年1月，原告的亲属汤某二生病人住驻马店市 中心医院治疗，后汤某二需要转往郑州医院治疗。2019年1月9日下午，汤 某二乘坐被告周某某驾驶的登记车主为仁济耳鼻喉医院(以下简称仁济医院) 的豫QZG120 号救护车[约定价格为1800元，该车在平安财险公司投保车上 人员责任险(乘客)]前往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陪同人员汤某五、杜某 某，救护车的随车护士为韩某朵、张某丽、屈某。当天17时48分，当救护 车行驶至京港澳高速703公里东半幅冰雪桥面路段时，因操作不当碰撞高速 公路中央护栏隔音桥墩，后又碰撞高速公路右侧护栏隔音桥墩，再后旋转侧 滑并与由被告李某某驾驶的登记车主为鑫富公司的冀A984AC 解放牌重型半 挂牵引车(该车在华安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冀AZ399金马牌重型平板半挂车刮擦碰撞，发生交通事故，当场致原告的亲属汤某二 从救护车担架上滚落，并因在车上翻滚及撞击死亡，同时导致乘车人汤某五、杜某某、屈某受伤。事故发生后，河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一支 队前往事故现场，由于事故现场损坏严重，无法认定，所以出具道路交通事 故证明一份。事故发生后，原告汤某五住院治疗。因被告对原告的各项损失 不予赔偿，现请求判决被告赔偿：(1)原告汤某二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 丧葬费35000元、被抚养人汤某三生活费35854.02元、汤某四生活费 107562.06元、汤某五生活费167318.76元、杜某某生活费11951.34元、精 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1091705.58元；(2)原告汤某五医疗费1万元、 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营养费1150元、护理费2875元、交通费1000元， 合计16175元，扣除被告垫付的医疗费1万元，还应赔偿6175元。
被告周某某辩称：(1)周某某非车辆所有人，且驾驶车辆为职务行为， 应由车辆实际所有人仁济医院承担责任。(2)原告无法证明本案死者汤某二 的死亡原因与本案事故有直接原因。汤某二虽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死亡，但其死亡原因不明，系自身疾病造成其死亡。
被告仁济医院辩称：同意周某某的意见。
被告平安财险公司未到庭，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称：本次事故应由商业第 三者责任险、交强险优先赔偿，超出部分按照5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其公 司承保乘客险单个限额5万元，已于2019年11月11日支付5万元至法院账 户，对超出部分不予承担。诉讼费等间接损失不予承担。
被告李某某辩称：(1)冀A984AC牵引车以及冀AZ399挂车以分期付款 的方式从鑫盛公司购买并在华安财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且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2)交通事故是原告所乘坐车辆自行失控与护栏多次碰撞后即将停稳时刮擦我所正常驾驶的车辆，并非因我撞击发生的事故，我不应承担责任，即使承担也不应是同等责任。
被告鑫富公司未到庭，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称：事故车辆冀A984AC 号车 是从其公司分期付款购买，其公司仅保留车辆所有权，没有收取挂靠费。其 公司虽为该车辆登记所有人，但对本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本案的侵权责任应当由实际车主承担。
被告鑫盛公司未到庭，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称：冀AZ399 挂车是从其公司分期付款购买，其公司在购买人没有付清车款过户之前保留车辆所有权，但 没有收取挂靠费。依照最高院的司法解释，本案的侵权责任应当由实际车主承担，其公司对李某某的交通事故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被告华安财险公司辩称：(1)冀A984AC号车辆被保险人为鑫富公司， 该车在其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在核实驾驶证、从业资格证、车辆行驶证、营运证均合 法有效后，愿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合理合法的损失。(2)经核实死者所乘坐救护车在先行与路桩发生碰撞后再与其公司承保车辆发生碰撞，可以说明死者的死亡原因非被保险车辆碰撞造成，鉴于双方车辆碰撞，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中受害人系病危人员，且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家属拒不尸检，致使无法确认受害人死 亡是因自身疾病还是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对受害人的死亡原因具有举证责任， 如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系何种原因死亡，属于举证不能，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5日，河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一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内容为：2019年1月9日17时48分， 周某某驾驶豫QZG120:“开沃”牌小型医用救护专用客车，行驶至京港澳高速703公里东半幅冰雪桥面路段时，因操作不当碰撞高速公路中央护栏隔音桥墩，后又碰撞高速公路右侧护栏隔音桥墩，再后旋转侧滑并与李某某驾驶的冀 A984AC “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冀AZ399 挂“金马”牌重型平板半挂车)剐擦碰撞，造成豫 ·QZG120号救护专用客车车辆受损及救护乘车人汤某五、杜某某、屈某受伤，其中豫QZG120号车所载病人汤某二在事故发生过程中从救护担架上滚落，后经随车两名护士确认死亡(据多名当事人陈述， 事故发生前汤某二有生命体征。因家属不同意尸检故无法确定汤某二死亡原因)。事故发生后，河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一支队前往事故现场，由于事故现场损坏严重，无法认定，出具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和确认。
汤某二以“便血1天，呕血3小时”为主诉于2019年1月7日23时至1 月9日16时入住驻马店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人院情况：病史1天，加重3 小时，发病无明显诱因，主要症状为1天前出现便血，为柏油样大便，总量 约300g, 在家未作特殊治疗。3小时前出现呕血，呕吐出鲜红色血液，量约400ml, 伴腹胀、头晕、心慌、全身乏力，无胸闷、胸痛，无咳嗽、咳痰、发 热。既往病史：发现“乙肝病史”20年。3年前发现“肝硬化”,长期服用 “恩替卡韦分散片”抗病毒治疗。人院诊断：(1)肝硬化并上消化道出血；
(2)急性出血性贫血；(3)腹水。诊疗经过：完善相关检查，禁食水、给予 输血、止血、兰索拉唑加强抑酸、生长抑素降低门脉压及胃肠血流，保护胃 黏膜，补液、营养支持等治疗，但患者目前反复呕血及便血，量大，治疗效果差，病情极危重，于1月8日11时05分及13时两次向患者家属告知“病 危病重通知书”,随时可出现出血进一步加重危及生命，可能猝死，随时可出 现呼吸心脏骤停，病情告知患者家属，家属要求转院。医院明确告知家属转 院途中风险较大，途中可致猝死，呼吸心脏骤停，家属表示理解并要求出院， 经请示给予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为：(1)上消化道大出血、失血性休克、 失血性贫血、心功能衰竭； (2)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肝硬化、腹水；
(3)肝性脑病。出院情况；神志昏迷，心率117次/分，血压101/58mmHg。 出 院医嘱：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9年1月9日，汤某二在转院途中死亡， 后随即被送回其住所地河南省汝南县三桥镇，并于2019年1月10日埋葬。
汤某五受伤后，于2019年1月11日至2月3日人住驻马店市中心医院治 疗23天，支出医疗费10292.6元，诊断为闭合性胸外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 双肺挫伤等。事发后，周某某向汤某五垫付费用1万元。
诉讼中，周某某提出因事故发生后本案死者汤某二家属不同意尸检，故 无法确定汤某二死亡原因，但根据汤某二的病历认为是其自身疾病造成死亡， 与交通事故无关，故向法院书面申请对汤某二的自身疾病造成死亡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经法院组织委托北京恒旭华创司法鉴定所鉴定， 该所于2020年9月1日出具京华〔2020〕(临)鉴字第0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被鉴定人汤某二于1月9日发生交通事故之前罹患肝硬化已处于失代偿期，同时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及可危及生命的伴随症，包括肝性脑病、腹水、上消化道出血(已致贫血、失血性休克等)及心力衰竭等，上述病症即便是单独存在亦可构成死亡的高危因素，当其共同存在、相互作用 时易形成恶性循环、多脏器功能显著下降，临床纠正困难且死亡率陡增。药物维持下BP 仍低至休克状态，提示机体已处于危急、终末状态，即便未发生交通意外情况，在短时间内若无积极、有效、全面的救治措施，其病情自然发展至死亡的可能性极大；因果关系、参与度分析及鉴定意见为：根据被鉴定人汤某二自身罹患疾病的特点(病危、终末期),交通事故外力作用程度 (具有较强的颠簸震荡作用)及其死亡过程(交通事故后即无生命体征)综合分析认为，被鉴定人死亡的根本原因系自身疾病所致，交通事故外力作用可加速(缩短)其死亡进程。在交通事故外力系加速(缩短)其死亡进程的作用范围内，考虑该外力为“轻微”作用为宜。支出鉴定费8000元。
另查明：死亡受害人汤某二出生于1982年3月1日，户籍地为河南省汝 南县三桥镇君于庄村汤庄27号，汤某二与汤某一系夫妻关系，自2017年10 月到正阳县寒冻镇租赁李某印的门面房经营服装生意，服装店名为“正阳县 永艳服装店”,二人长期在城镇生活居住。汤某二与汤某一夫妻于2003年8月15日生育长子汤某三，于2009年12月23日生育次子汤某四。汤某五系死 者汤某二的父亲，出生于1952年8月13日；杜某某与丈夫汤某五生育有两个 子女，为女儿汤某六、儿子汤某二。杜某某(出生于1953年6月20日)在 诉讼中死亡，其法定继承人汤某五表示作为其权利继承人参加诉讼，女儿汤 某六表示自愿放弃其诉讼继承权利。
还查明：豫 QZG120 号“开沃”牌小型医用救护专用客车行驶证登记的 所有人为仁济医院，其驾驶员周某某具有C1 车型准驾资格，该车辆在平安财 险公司投保有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金额6座×5万元/座，该次事故 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冀A984AC 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 人为鑫富公司，冀AZ399 号“金马”牌重型平板半挂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 为鑫盛公司，实际车主为李某某，其具有A2 车型准驾资格；冀A984AC 号 车 辆在华安财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万元且不计免赔率险，该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鑫富公司、鑫盛公司提供有分期付 款买卖汽车合同，约定除交纳的首付款外，冀 A984AC 号车还应支付26:3万 元、自2017年10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每月还1.05万元，冀AZ399挂车还应支付6万元、自2011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每月还600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经庭审质证，法院据以认定。
【裁判结果】
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豫1702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 一、限被告华安财险公司河北分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汤某五各项损失共计13755.43元；二、 限被告平安财险公司驻马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汤某五各项损失共计805元；三、限被告华安财险公司河北分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汤某一、汤某三、汤某四、汤某五各项损失共计126539.1元；四、限被告平安财险公司驻马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汤某一、汤某三、汤某四、汤某五各项损失共计3489.53元；五 、被告平安财险公司驻马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被告周某某16000元；六、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没有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并造成伤害或 造成损失的，侵权赔偿义务人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周某某驾驶豫 QZG120号医用救护专用客车在运送病人转院过程中，因操作不当与被告李某某驾驶的挂靠于被告鑫盛公司、鑫富公司的冀A984AC/冀 AZ399 号车辆剐擦碰撞，致豫QZG120号车受损及救护乘车人汤某五、杜某某、屈某受伤，其中豫QZG120号车所载病人汤某二在事故发生过程中从救护担架上滚落，后经随车两名护士确认死亡。事发后，经公安交警部门询问当事人和调查，无法确定双方当事人的事故责任，只出具了事故证明。因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交通事故事实及成因，致此次交通事故过错及责任无法查清，由此产生相应争议及该交通事故无法客观、全面、及时地处理，双方均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根据本起交通事故的后果，考虑事故发生经过、原因及作用并结合本案相关证据，法院确认被告周某某与李某某各负50%的民事责任。被告鑫富公司、鑫盛公司虽提供有分期付款买卖汽车合同但无车辆付款还款凭证等证据印证，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二被告应与实际车主李某某对受害第三人的合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周某某在从事工作单位仁济医院安排的职务活动中造成他人损害，二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冀A984AC号车在被告华安财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应先由被告华安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受害第三者赔偿。交强险责任限额不足的部分，豫QZG120号车与冀A984AC/ 冀 AZ399挂车各承担50%的民事责任。又因冀A984AC 号车在被告华安财险公司投保有第三者责任险，其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50%的过错责任向受害第三者赔偿。豫QZG120 号车在被告平安财险公司投保有车上人员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该公司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原告汤某一、汤某三、汤某四、汤某五系死亡受害人汤某二的近亲属， 属于赔偿权利人，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死亡 受害人汤某二母亲杜某某在该案诉讼中死亡，其法定继承人汤某五表示作为其权利继承人参加诉讼，汤某六表示自愿放弃本案继承权利，系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有权处分，符合法律规定。 同时，根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试点工作的意见(试行)》(豫高法〔2019〕338号文)规定，自2019年12月20日起，河南全省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等案件不再区分受害人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等因素， 其死亡赔偿金统一按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统一按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该意见实施后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该意见；该意见施行前已经终审的案件，以及适用审判监督程序的再审案件，不适用该意见，故受害人汤某二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应按城镇居民标准执行。四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死亡赔偿金按照河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人标准计算为637483.8元(31874.19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河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同时根据抚养人应当承担的扶养份额计算。死亡受害人汤某二的儿子汤某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 31483.73元(20989.15元/年×3年÷2人);儿子汤某四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94451.18元(20989.15元/年×9年÷2人);父亲汤某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46924.05元(20989.15元/年×14年÷2人);母亲杜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0494.58元(20989.15元/年×1年÷2人)。因被扶养人为4 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应分段计算，汤某二应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计算为241375.23元(20989.15元/年×9年+20989.15元/年×汤某五剩余被扶养年限5年÷2人)。丧葬费按照河南省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为27998.5元(55997元/年÷12个月×6个月)。以上共计 906857.53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汤某二自身罹患疾病特点(病 危、终末期),其死亡的根本原因系自身疾病所致，交通事故外力作用可加速 (缩短)其死亡进程，该外力为“轻微”作用。该司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应资质，且该鉴定意见系经双方共同参与确定鉴定材料和选择鉴定机构，鉴定机构在对相关鉴定材料进行审查并组织听证听取双方陈述意见后作出的，鉴定程序合法、说明充分、因果关系分析合理、过错参与度认定恰当、结论明确，较为客观，对其证明力法院予以采信，应作为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划分的依据。四原告诉请由本案被告对汤某二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过错责任， 因缺乏充分理由和事实依据，法院无法予以支持。据此，结合受害人汤某二自身罹患疾病特点，其死亡的根本原因系自身疾病所致，该次交通事故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为轻微作用，应当根据该起事故中双方当事人的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法院确定上述四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36028.63元(906857.53元×15%)。
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害情节、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酌定为1万元。
原告汤某五的损失计算为：(1)医疗费按实际支出计算为10292.6元， 因原告请求数额为1万元，本案按其请求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计 算为1150元(50元/天×23天)。(3)营养费按住院天数计算为460元 (20元/天×23天)。(4)护理费可参照河南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行业 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2490.43元(39522元/年÷365天×23天×1人)。
(5)交通费根据原告的请求并考虑受害人及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的时 间、地点、人数、次数等因素酌定为460元。以上，第1~3项损失合计11610 元，应由被告华安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承担1万元，剩余部分1610元，应由被告平安财险公司按过错责任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承担805元，被告华安财险公司按过错责任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805元。 第4~5项损失合计2950.43元，应由被告华安财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内承担。
对于四原告请求的因汤某二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146028.63元，应 由被告华安财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剩余赔偿限额内承担：107049.57 元，交强险限额不足部分损失38979.06元，应由豫 QZG120 号车与冀 A984AC/冀 AZ399挂车责任人各自承担50%的民事责任计款19489.53元，故 应由被告华安财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19489.53元，由被告平安 财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剩余限额内承担19489.53元。关于被告周某某支 出的鉴定费用8000元，应由其自负2000元，四原告承担6000元。
综上，被告华安财险公司应赔偿原告汤某五损失共计13755.43元(1万元+805元+2950.43元),被告平安财险公司应赔偿原告汤某五损失805元。 被告华安财险公司应赔偿四原告损失共计126539. 1元(107049.57元+ 19489.53元),被告平安财险公司应赔偿四原告损失共计19489.53元。另外， 因被告周某某已向受害人垫付1万元，予以抵扣后，被告平安财险公司还应赔偿四原告损失共计3489.53元(19489.53元-1万元-6000元),并返还被 告周某某16000元。
【案例注解】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害人汤某二的死亡损失赔偿是否应该考虑事故损伤 因果关系、参与度问题，侵权方与被害方在交通责任中损失责任比例划分问 题，即多种原因作用力下对责任分配的影响问题。司法实践在处理特殊体质 人身损害侵权责任认定中，对如何确定因果关系及归责原则认识存在差异化考量。笔者认为，处理此类案件应当处理好三个方面的问题：
一是合理评判行为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分析责任是否成立。因果关系 是侵权责任成立的基本内容，也是特殊体质人群受害能否减轻损害赔偿责任 的关键因素。司法实践中， 一种观点认为，司法鉴定能够明确受害人的特殊体质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扩大的影响力，就应当认定受害人的特殊体质 与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从而按照损伤参与度①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正常情况下交通事故虽然不会直接引起被害人死亡，但交通事故外力作用程度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存在着间接的因果关系，侵权人应当在过错责任限度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且被害人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患有重大疾病，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及可危及生命的伴随症，身体机能已处于危急、终末状态，即便未发生交通意外情况，在短时间内若无积极、有效、全面的救治措施，其病情自然发展至死亡的可能性极大。虽然交通事故外力作用加速了被害人的死亡进程，但被害人死亡的根本原因系自身疾病所致，综合被害人的死亡进程来看，应当减轻侵权人的损害赔偿责任。 一种观点认为，受害人的特殊体质是损害后果发生前的既存事实，虽然行为与结果的发生具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但并非法律层面的因果关系，行为人应对损害的扩大后果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被害人自身存在重大疾病是客观事实，但造成其死亡结果的，是交通事故引起的外伤，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被害人的自身疾病并未造成其死亡，如果没有此次交通事故的诱发，被害人暂时不会遭受死亡的后果。因此，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与造成损害结果直接相关，与受害人原有疾病并无必然联系，不应考虑损失参与度系数。笔者认为，因果关系的认定要根据平等对待原则，将行为人的主观过错、受害人自身体质纳人损伤参与度的考虑范围，作为造成损害后果的因素综合考量，评判侵权责任是否成立。
二是明确特殊体质人群受害的归责原则，划分责任范围。侵权责任的归 责原则分为过错责任和无过错责任两种。过错责任是指行为人对损害后果的 发生存在过错，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此时，适用“蛋壳脑袋规则”, 即行为人应当对造成的损害全部后果承担责任，受害人的特殊体质不能成为减轻加害人赔偿责任的理由。无过错责任，则贯彻“公平原则”,通常考虑被 害人存在特殊体质，行为人的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着辅助诱因，即行为 人未注意合理注意义务，按照参与程度大小，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无 论是考虑案件中的原因力大小，还是让侵权行为人承担由特殊体质带来的扩 大责任，归根结底都需要贯彻公平二字。司法实践中发生的特殊体质人群受 害案件具有复杂性和多样性，笔者认为，在责任归属方面要考量发生事实， 以过错责任为主，无过错责任为辅的原则进行综合认定，才能得出最终的结 论和判决。本案中，根据鉴定报告显示，被害人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罹患肝 硬化已处于失代偿期，同时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及可危及生命的伴随症，包 括肝性脑病、腹水、上消化道出血(已致贫血、失血性休克等)及心力衰竭 等多种并发症，上述病症即便是单独存在亦可构成死亡的高危因素，当其共 同存在、相互作用时易形成恶性循环、多脏器功能显著下降，临床纠正困难 且死亡率陡增。可知，患者本身患有重大疾病才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 交通事故外力作用因素较小，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侵权人理应在鉴定报告 显示的外力“轻微”作用范围内承担过错责任。
三是区分特殊体质人群受害的不同情况，确定赔偿标准。行为人行为以 及受害人体质对损害后果发生的影响，即按照一因一果、一因多果、多因一 果、多因多果等形态，分为行为人特殊体质与加害行为结合共同导致损害发 生、受害人特殊体质导致损害后果扩大等类型。据此，可将赔偿标准确定为 四类：一是行为人故意为一定行为导致特殊体质受害人受害，无论行为人是 否主观上存在故意，都要承担损害后果的全部责任。二是行为人实施加害行 为，受害人有着特殊体质，若无加害行为则不会导致损害结果的扩大，则适 用“蛋壳脑袋理论”,行为人对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责任。三是行为人未尽到合 理注意义务，其行为系导致受害人遭受损害的扩大因素，可参照“损害参与 度”,按照责任划分比例，确定行为人赔偿范围。四是损害后果系特殊体质人 自身原因所导致，由受害人自己承担责任。特殊体质人群在参与社会活动时， 虽然应当给予一定的支持与保护，但不能在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上给予差 别化对待，若一味地追求保护弱势群体，让行为人为受害人的特殊体质“买 单”,不仅明显不当，还有违社会公平。司法实践中只有充分考量因果关系， 过错及加害行为原因力等因素，才能合理平衡相关当事人利益，维护社会公 平正义。
需要说明的是，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偶然性因素，侵权方承担的责任 不宜过重。对于医院来说，除了营利性质外，其本身还具有公益性，在恶劣 天气情况下送诊，本身应得到社会的理解和支持，较重的赔偿责任会损害公益事业的发展；对于货车司机和救护车司机来说，天气寒冷路面结冰是导致 事故发生的潜在影响因素，对二者过错责任的划分比例也不应过重。综合考 虑案件的整体情况，根据鉴定意见作出以15%的过错划分责任，既对双方当 事人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平衡保护，又体现了法律对弱势群体的保护。
责任编辑 丁文严
审稿人 高燕竹)
原载《人民法院案例选》2022年第7辑(总第173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