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7点上班、22点下班，站长开晨会，请假要审批。

工资由好几家公司轮流发，还被要求注册成个体工商户，签了一份“承揽协议”。

出了事，公司说：“你不是我们员工，你是自己当老板。”

一审败诉后，二审法院说了一句关键的话……

一份“承揽协议”，差点让他丢了劳动关系

2018年6月，王某成为一名外卖骑手。

他每天的工作时间是早上7点到晚上10点，站长李某每天开晨会，请假必须经过站长审批。

但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他的工资，并不是由一家公司稳定发放，而是先后由某人力公司、某信息技术公司、某外包公司接力支付。

2019年11月，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一家某货运公司与某外包公司签了《配送业务外包服务合同》，把配送业务外包出去；

紧接着，某外包公司又把这项业务再次外包给了一家劳务公司。

而王某，则被安排签署了一份《承揽服务协议》——他被告知：你要注册成为个体工商户，然后和劳务公司签承揽协议。

换句话说，在法律形式上，王某“变成了自己的老板”。

但在实际工作中呢？

他照常跑单、照常开会、照常请假审批。

某货运公司一直为他购买雇主责任险。

外卖平台的软件里，清清楚楚显示：

·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他是“某传媒公司”的全职骑手；

·2019年6月至2020年6月，他是“某货运公司”的全职骑手。

（经查，这两家公司是关联公司。）

更关键的是：每个月，外卖平台官方号码都会给他发短信，内容是“你在某货运公司的某月薪资信息已上传”。

平台应用里的薪资界面，显示的也是某货运公司的工资金额，与王某银行流水的入账金额完全一致。

王某起诉，要求确认：2018年6月7日至2020年8月17日，他与某货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证据不足，驳回

一审法院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为：

·王某说他接受站长李某管理，但李某否认自己和某货运公司有劳动关系；

·某货运公司提交了《配送业务外包服务合同》，工资也是其他公司发的，难以证明王某从事的是某货运公司安排的有报酬劳动。

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

王某不服，上诉。

二审：事实优先，不看“壳”看“里子”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中，给出了一份说理非常清晰的判决。

法院明确指出：

涉及新就业形态劳动关系认定时，必须坚持“事实优先”原则——根据实际用工事实来认定企业和劳动者的关系，而不是只看合同怎么签、协议怎么写。

法院从两个角度进行了分析：

一、主观合意：王某有理由相信自己是在为某货运公司工作

·平台软件显示，他是某货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全职骑手”；

·每月短信和平台界面都明确告知：薪资由某货运公司发放；

·某货运公司还一直为他购买雇主责任险。

王某有充分理由相信，他的用人单位就是某货运公司。

法院特别强调了一个重要观点：

用人单位不得诱导、强迫劳动者登记为个体工商户。

虽然王某签了《承揽服务协议》，但双方并没有作为平等的市场主体开展经营活动，也没有实际履行这份承揽协议。

实质上是借“承揽”之名，行“用工管理”之实——公司不能拿这个来否认劳动关系的存在。

另外，从时间顺序看：

某货运公司是先与王某建立了劳动关系，之后才把业务外包给其他公司。

而且，王某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始终没有变化，公司也没有主动告知他“用人单位已经变更了”。

二、客观从属性：三个维度全部符合

人格从属性

·系统自动派单，王某无权拒绝接单；

·每天开晨会，请假需要站长审批。

经济从属性

·王某的工作持续稳定，收入来源是某货运公司与平台结算的费用。

组织从属性

·配送服务是某货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收益和风险都归于公司。

结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

考虑到某传媒公司与某货运公司是关联公司，王某的工作内容没有发生重大变化，法院认定入职时间为2018年6月7日。

二审判决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

1.撤销一审判决；

2.确认王某与某货运公司自2018年6月7日至2020年8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

这个案例告诉了我们什么？

1. 签了“承揽协议”、注册了“个体户”，不等于就不是劳动者

法院不看形式，看实质。只要你接受公司的日常管理、工作内容属于公司业务、收入来源于公司结算——你就是劳动者，公司就要负责。

2. 公司不能通过“外包链”来切断劳动关系

工资由A公司发、合同和B公司签、社保由C公司买——这些“花式操作”并不能阻止法院穿透认定真正的用人单位。

3. 平台数据、短信记录，都是维权的铁证

王某之所以能翻案，很大程度上依赖于：

·平台软件显示“全职骑手”身份；

·官方短信明确写明“在某货运公司的薪资信息”；

·薪资界面金额与银行流水一致。

这些电子证据，比一纸“承揽协议”更有说服力。

案例来源：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3)京03民终4371号民事判决书

END

云南八谦（文山）律师事务所

王德林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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