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并不严重的交通事故，一次看似普通的脚趾骨折，却在两个月后演变成一场致命危机。赵某某的离世，让家属与肇事方对簿公堂，也让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法官面前：脚伤和死亡之间，到底有没有因果关系？

一场“小事故”，一次“小骨折”

2020年8月的一个上午，范某驾驶小轿车在路口左转时，与骑三轮车直行的赵某某发生碰撞。交警认定范某负全部责任。

赵某某被送往医院，诊断为左足第五跖骨基底骨折。医生为其进行了石膏外固定制动，叮嘱休息观察，三日后复查。

此后一个多月里，赵某某多次复查。8月20日的报告显示，右踝未见明显骨折，但周围软组织明显肿胀。9月1日和10月4日的复查中，左足背部肿胀明显，压痛加重，活动时疼痛加剧。医生建议拆除石膏，避免负重，继续休息。

突发急症，人没了

2020年10月7日，赵某某突然感到胸闷、憋气。家属急忙拨打120，急救人员赶到时，发现赵某某呼吸、心跳已停止。虽经紧急送医抢救，最终还是不幸离世。

医院在初步诊断中写道：“呼吸心脏骤停：肺栓塞？急性心肌梗死？”当天，医院向家属发放了《尸体解剖告知书》，明确告知如对死因有异议，应在48小时内提出尸检申请。赵某某的儿子签字确认不同意尸检。

家属索赔，争议焦点：骨折和死亡有没有关系？

家属认为，赵某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导致的骨折有直接关系，要求范某及保险公司赔偿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在内的各项损失。

但范某一方和保险公司则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死亡与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死亡相关的赔偿责任。

案件的关键点由此聚焦：一场脚趾骨折，真的能导致人因“肺栓塞”死亡吗？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

一审：无法证明因果关系，驳回死亡相关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家属主张赵某某死亡相关的损失，就应当对死亡与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在死因被诊断为“肺栓塞？”的情况下，家属明确放弃尸检，导致无法确认赵某某的死亡原因，也无法确认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与死亡相关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诉求不予支持。

二审：发回重审，认为存在“高度盖然性”

家属不服，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给出了不同的判断：在无法进行因果关系鉴定的情况下，范某的侵权行为是导致赵某某死亡的可能性因素之一。家属提交了肺栓塞与下肢骨折具有关联性的医疗资料，结合赵某某事故前的健康状况、事故发生至死亡的时间、治疗的连续性以及医学理论等因素，主张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情引发肺栓塞，具有“高度盖然性”。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重审：双方都有责任，法院酌定肇事方承担30%

案件发回重审后，法院重新梳理了事实。

法院注意到：骨折后并发静脉血栓形成致肺栓塞，在医学上确有发生可能。赵某某从受伤到死亡不足两个月，治疗过程连续，发病时出现胸闷、憋气等症状，抢救过程中医生也做出了肺栓塞的倾向性诊断。在被告无法举证排除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可以推定二者存在因果关系。

但另一方面，法院也指出：家属在明知死因存疑、交通事故纠纷尚未解决的情况下，放弃尸检，导致关键证据灭失，也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综合双方在举证方面的责任以及过错程度，法院最终酌定：由被告对赵某某的死亡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家属自行承担。

判决后，保险公司再次上诉，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法官的难处，也是每个人的警示

这起案件之所以一波三折，核心在于一个现实困境：当医学上的因果关系无法精确量化，而关键证据又因一方或双方原因灭失时，法院该如何裁判？

重审法院的裁判思路给出了一个平衡方案：既没有因为家属放弃尸检而完全驳回诉求，也没有将全部责任归咎于肇事方，而是根据双方在举证和证据保全上的责任分担，酌定了一个比例。

对普通公众而言，这起案件带来的警示同样现实：

1.小伤也可能引发大问题。骨折尤其是下肢骨折后，静脉血栓、肺栓塞等并发症并非危言耸听，不能掉以轻心。

2.发生纠纷后，证据保全至关重要。尸检虽然是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选择，但在死因不明、可能涉及第三方责任的情况下，放弃尸检可能意味着放弃后续维权的关键依据。

3.举证责任并非永远在一方。当一方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存在高度可能性时，另一方也需要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一场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有时并不止于现场的那一瞬间。它可能延展到数月之后，甚至关乎一条生命的最后归属。而法院要做的，是在事实与证据的夹缝中，寻找一个尽可能接近公正的答案。

案件来源：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3 ) 京02 民终16645 号民事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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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八谦（文山）律师事务所

王德林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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