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性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诉讼时效起算的认定— — 王某诉上海国际港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
持续性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诉讼时效起算的认定
— — 王某诉上海国际港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
关 键 词：民事 持续性侵权 损害赔偿 民事权益可分性 诉讼时效
裁判要旨
对于持续性侵权行为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不能当然地从被侵权人知 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事实开始计算整个持续性侵权行为的诉讼时效。当被侵 害的民事权益具有可分性时，应对持续性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进行区间分割， 并分别计算和认定不同时段的诉讼时效。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八十八条①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 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 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 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 请决定延长。
①对应《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 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 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 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 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 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 持 :
(二)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 求权；施
(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
(四)其他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
案件索引
一审：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6487号(2020年
3月2日)
二审：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沪01民终8941号(2020年11 月 4 日 )
【基本案情】
原告王某诉称：原告于1994年10月由沈阳的中国交通物资东北有限公 司调人上海外高桥保税区港务公司(以下简称外高桥港务公司),原告档案转 由该公司保管，并被派往外高桥港务公司沈阳物资公司工作。2000年7月， 原告与外高桥港务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但外高桥港务公司一直未将原告档案 转出。2008年8月，外高桥港务公司注销，被告上海国际港务(集团)股份 有限公司出具保证书，明确外高桥港务公司注销后如有债权债务纠纷等事宜， 概由被告承担。原告应于2000年3月年满50周岁时办理退休手续，但外高桥 港务公司直至注销也未给原告办理档案转出手续，造成原告无法办理退休。 2014年6.月，原告发现档案在第三人即上港集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 港物流公司)处，但第三人拒绝把档案交付给原告。2015年10月第三人将档 案交付给原告，同月沈阳市和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批准了原告退休， 退休时间为2000年3月。次月起，原告每月领取养老金1959元。因外高桥港 务公司未给原告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导致原告直至2015年才成功办理退休，给 原告造成了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2000年7月 至2015年10月间的退休金损失395718元(人民币，下同，按每月1959元计 算);(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保障金损失60600元(按每月300元计算)。
被告上海国际港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辩称：原告与外高桥港务公司 的劳动关系已于2000年7月12日解除，当时该公司正常经营，双方也书面确 认不再有任何补偿和劳动关系，2008年外高桥港务公司注销，包括原告在内 的档案无人认领，故被告打包委托给第三人管理，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 系或债权债务关系，被告也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调入外高桥港务 公司后，担任该公司沈阳物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属于干部，退休 年龄应为55岁。根据《干部档案工作条例》规定，干部辞职、退职、自动离 职、被辞退后，未就业的档案应由原单位保管，原告从外高桥港务公司离职 后未就业，故公司保管档案符合规定。原告退休时的文件显示，其补缴了5 年的社保后才符合退休条件，故系原告自身原因导致延迟享受退休待遇，与 档案无直接关系。原告的诉请均已超过法定时效，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被 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上港物流公司述称：原告和第三人无任何关系，第三人是受被告 委托代为保管原告档案。2014年4月、5月，原告到第三人处查找档案时才 有交集。根据规定，档案不能由本人持有，第三人在2015年专门委托了2名 员工将原告档案送至原告户籍地的社保中心。
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于1994年10月调人外高桥港务公司工作，档案 由该公司保管。2000年7月，原告和外高桥港务公司相关人员签订备忘录， 其中记载：“原告系1994年10月从交通部东北物资公司调人我公司，担任沈 阳物资公司经理，由于国家政策的规定，原告的户口未能迁人上海，与港务 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也由此受阻，同时由于沈阳物资公司自身的原因，原告个 人的养老、医疗保险等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落实，经与原告协商，公司同意在 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原告一定的补偿。本备忘录经外高桥港务公司代表及 王某同志签字后即予生效。”
2008年8月，外高桥港务公司被注销，被告曾出具保结书，明确该公司 注销后如有债权债务等事宜，概由该公司进行担保。此后原告档案转由第三 人上港物流公司保管。自2014年6月起，原告为档案与第三人交涉。2015年 10月，第三人交付了原告档案，同月原告办理了申请退休手续；2015年10 月29日，沈阳市和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核准原告退休，并确定退休时 间为2000年3月，养老金自审批次月支付。自2015年11月起，原告每月领 取养老金1959元。
2016年6月2日，原告向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 裁，次日该仲裁委以原告的请求事项不属于该会受理范围为由未予受理。同 年6月3日，原告不服前述不予受理通知书向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起诉，
该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后原告上诉。2017年10月9日，上海 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3月27日，原告 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被决定不予受理。 原告不服该决定起诉至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认为，原告的请求 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范围，遂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原告不服上诉。上海 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产
橙：另查明，被告系外高桥港务公司的出资人，也系第三人的股东。
审理中，原告另表示，2000年和外高桥港务公司签署备忘录的时候就要 求其将档案转人沈阳市劳动局，后来没有档案也补缴不了社保。2005年因为 办理退休需要档案，故到上海找外高桥港务公司，但公司已经基本不存在。 原告是2015年度办理的退休，是因为没有档案才不能领取(之前的)养老金，此后一直在诉讼，故没有超过时效。
【裁判结果】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日作出(2019)沪0115民初 46487号民事判决： 一、被告上海国际港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 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某2015年10月的退休金损失1959元；二、驳 回原告王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某和上海国际港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均不服，依法提起 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2020)沪01民终 89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根据1992年6月劳动部和国家档案局发布的《企业 职工档案管理工作规定》,职工档案由所在企业的劳动(组织人事)职能机构 管理；企业职工调动、辞职、解除劳动合同或被开除、辞退等，应由职工所 在单位在1个月内将其档案转交其新的工作单位或其户口所在地的街道劳动 (组织人事)部门。《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 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15日内为劳 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根据前述规定，外高桥港务公司在 2000年7月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后，应及时为原告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其未及时办理档案转移的行为确属违法，原告可以仲裁、诉讼的方式要求该公司
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如给原告造成损害的，亦可以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但通过仲裁或诉讼方式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应受仲裁、诉讼时效制度的制约。 本案中，撇开双方争议的原告是否系干部身份不谈，原告至迟也可于2005年 3月办理退休手续、领取退休金，当时外高桥港务公司尚未注销；即便原告诉称的因迟延转移档案导致不能办理退休手续属实；结合原告自认的2000年曾要求外高桥港务公司转移档案及2005年曾因办理退休需要档案到上海找外高桥港务公司的事实，可知原告至迟应在2005年3月已知晓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但原告迟至2018年3月方申请仲裁要求被告赔偿退休金损失，且未提供时效中断或中止的相关证据，其2000年7月至2015年9月间的退休金损失诉请显已超过仲裁及诉讼时效，故对被告有关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原告也由此丧失了通过强制的仲裁或诉讼程序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 胜诉权，其相关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因2015年10月的退休金损失诉请尚在诉讼时效内，结合我国退休人员养老金调整的年度频次，法院依据原告2015 年11月的养老金数额确认该月退休金损失为1959元，被告作为外高桥港务公司注销后的保结一方，应由其负担外高桥港务公司的赔偿责任。
【案例注解】
持续性侵权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存在许多难点，其中损害赔偿诉讼时效 起算的认定尤为困难，而其又关系到被侵权人的权益能否得到保护以及在何 种程度上得到保护。持续性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诉讼时效从何时起算?理论 界各种观点并存、司法实践操作口径不一。如何规范持续性侵权损害赔偿请 求权诉讼时效的起算，本文将对此进行厘清和探讨。
一 、厘清：持续性侵权与诉讼时效制度
持续性侵权是指行为人对同一权利客体持续地、不间断地进行侵害的行为。 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则当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以使得权利人失去胜诉权的诉讼制度。由于持续性侵权行为的可持续性，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侵权损 害结果必然呈现出不断累积的特点。侵权行为持续、侵权时间跨度大、损害结果不断叠加等，使得持续性侵权诉讼时效的计算变得尤为复杂。实践中，经常从持续性侵权行为终了起算诉讼时效，这就导致了被侵权人消极维权、放任损害结果的发生，同时反过来衍生消极侵权行为的不断延续、损害结果的不断叠加。当持续性侵权长时间存在，一旦被侵权人通过诉讼进行维权时，则使得被侵权人面临着巨大的举证压力，也不利于维护稳定的社会交易秩序。
我国理论界对于诉讼时效功能的描述大致分为三个方面：(1)督促权利 人；(2)保护义务人；(3)维护社会秩序。诉讼时效制度的制定目的在于 通过使权利人的权利无法得到实现这一后果，倒逼权利人及时行使自己的权 利，避免义务人陷入长期不确定的债务中无法解脱，维护社会、经济和法律 的正常秩序。持续性侵权和诉讼时效制度关系密切，诉讼时效制度对持续性 侵权的制约，传递到民事诉讼实务中，则会给司法审判带来极大的举证、质 证、认证压力。本案中，被告长时间未按规定移转档案，使得原告无法办理 退休手续，该行为属于持续性侵权。原告因无法办理退休手续，从而导致其 无法领取退休金，由此产生的财产损害赔偿，原告有权利进行主张，但应受 到诉讼时效制度的制约。
行为人在实施持续性侵权时，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同处于持续状态，其 引起的损害结果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累积。持续性侵权诉讼时效如何起算? 这将决定被侵权人能否得到保护、得到何种程度的保护。对于持续性侵权诉 讼时效的起算，经梳理司法实践相关案例，发现主要有四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持续性侵权诉讼时效的起算应自侵权行为开始之时起算。 因为侵权行为开始之时，被侵权人既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也可以行使请求权。 该观点简单地将一般侵权适用诉讼时效的计算方法运用在持续性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上，无视了持续性侵权行为的持续性这一特点。同时，这种观点及做法将会导致两种后果：一是持续性侵权中被侵害的可分性民事权益越往后的诉讼时效会越短，不符合诉讼时效期间依法恒定的原则；二是将导致侵权人为消灭 被侵权人的胜诉权而故意延长侵权时间，变相地鼓励侵权行为的发生。
第二种观点认为，持续性侵权诉讼时效的起算应自侵权行为结束之时起 算。因为持续性侵权行为是一个持续、不间断的过程，被侵害的民事权益也呈现累积、不可分的特点，侵权行为终了之时才应是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否，则将加重被侵权人的举证责任，同时也会导致司法审判无从认定的困境。该观点认为，损害赔偿请求权自侵权行为完成时才可起算诉讼时效，虽有利于保护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但过分注重持续性侵权行为的连续性。在侵权行为开始时，侵权人即对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产生侵害，从而需要承担与其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相应的侵权责任。该观点割裂了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因果联系，仅注重对权利人的保护，可能导致“权利人躺在权利上睡觉”。
第三种观点认为，持续性侵权诉讼时效的起算可以参照知识产权法中关于持续性侵权损害赔偿赔偿诉讼时效的计算规范，从权利人向法院起诉之日起向 前推3年(一般诉讼时效)起算。但知识产权法中的持续性侵权诉讼时效的 计算方法适用时需要同时具备两个前提： 一是起诉时侵权行为仍在进行中； 二是起诉时知识产权仍在保护期内。就普通持续性侵权行为而言，适用第一个前提对于被侵权人较为严苛，第二个前提则完全不能适用。借鉴或者类推适用知识产权法诉讼时效起算的规定，不具备现实性与可行性。
第四种观点认为，持续性侵权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分段计算。将持续性侵权 行为持续的每一天都看作单独的时间节点，从而分段计算诉讼时效。这种方法 认为，每天的侵权行为都会产生一个新的诉讼标的，从而基于新的诉产生新的 损害赔偿请求权。该方法既保护了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也能起到督促权利人、 保护义务人的作用。但将侵权行为持续的每一天都看作一个新的诉讼时效起点， 对于司法实践来说具有难以操作、增加诉讼成本、浪费司法资源等缺陷。
综合上述观点来看，关于持续性侵权诉讼时效的起算方法均存在缺陷， 第四种起算方法有其合理性但仍需改进诉讼时效的适用规则。本案对该方法 进行了改良，利用被侵害民事权益具有可分性的特点，并根据被侵害民事权益的交易习惯，将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由天改为按月分段计算。这种操作平衡了侵权人、被侵权人的权利义务，同时在司法实践中也具有可操作性。
三 、证成：持续性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
如前所述，当被侵权人基于持续性侵权行为向法院主张损害赔偿请求权 时，应当受到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制约。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根据被侵 害民事权益的可分性分别计算、认定。
(一)被侵害民事权益是否具备可分割性
民事权益是否可分决定了持续性侵权诉讼时效起算规则的选择与适用。 对于不能以特定标准进行分割的持续性侵权，当事人主张从知道或者应当知 道侵权事实起算整个侵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予以支持。在不具备可分性的情况下，法律制度不能强被侵权人所难，司法实践中也很难平衡侵权人、被侵权人的权利义务。在被侵权人不存在恶意拖延权利救济程序的情况下，如此操作无疑是强化了对被侵权人的权利保护。对于可能存在的加重侵权人举证责任的问题，也只能放在被侵权人权利救济之后另行考虑。而当被侵害的民事权益具有可分性时，此时对于被侵权人的诉讼时效起算标准应有所提升。当被侵权人知道持续性侵权行为存在，且民事权益可分割主张却不主张时，其对于由此造成的损害结果存在合理的预期，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
就本案而言，当原告得知退休手续无法办理后，其必然能够预见到无法 领取当月退休金。随着时间的推移，自上月退休金发放日至当月退休金发放 日，原告对于这一期间产生的损害结果预期相同，具象化后即为当月可领退休金的金额。将该具象化损害结果置于时间轴中观察，不难发现在以月为单位的区间内损害结果不发生改变。但当时间走过一个区间时，就会出现一个新的损害结果。由此来看，本案中的持续性侵权侵害的民事权益就具有了可分性，相应的诉讼时效也就有了可分段计算的可能。因此，当持续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可以通过时间区间等标准进行分割时，则每个区间段新增的损害结果都可看作新的诉讼标的。被侵权人应就每一个区间段的损害赔偿， 及时进行权利救济的主张，否则可能承担超过诉讼时效的不利后果。
(二)持续性侵权被侵害民事权益分割标准的选择
诚然，并不是所有的持续性侵权都具备可分性。因此，探讨持续性侵权 可分段计算需具备前提，即被侵害的民事权益依据一定的标准具有可分割性。 “权益二分法”要求在判断民事权益具备可分性的情况下，要选取可分割性的依据和标准。如果单纯地以每日计算，则会增加司法认定的成本，也很难满足司法实践的需求。在被侵害民事权益分割的依据选择上，应该回到被侵害民事权益的原始形态上，并结合交易习惯、行使方式、救济方式等综合判断。 例如，工资每月会发、房屋被占用期间租金收入按季度支付等。选取的分割依据和标准，在分割持续性侵权的时间后，应该是平衡了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减少了诉讼成本、节省了司法资源的，否则要么是该民事权益不具备可分割性、要么是选取分割的依据和标准存在问题。
本案中，原告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能办理退休手续时，就已经知道自 己享有的权利以及对应的义务人。根据诉讼时效理论，从此时起诉讼时效制 度机能开始运转，当诉讼时效届满时经义务人抗辩，原告即不再享有该损害 赔偿请求权的胜诉权。由前文所述，在每一个损害结果增加的阶段，都会形 成一个新的诉讼标的。对于后来新的诉讼标的，原告无法在侵权行为依旧持 续的状态下提前预见，因为该侵权行为可能因种种原因而终止。如果从知道 侵权行为伊始计算诉讼时效，原告对该侵权行为持续期间无法预见到的损害 后果主张权利时就会产生障碍。因此，根据社保分月缴纳、退休金分月领取 的基本规则，当不能领取每月的社保福利时，当事人已知或者应知自身的权 益被侵害，应该及时采取权利救济的相应措施。只有对分割后每个诉讼标的 分别计算诉讼时效，才能够保护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契合诉讼时效的制度 逻辑，体现法律在两方主体、两种利益冲突时，作出合理保护的价值选择。
(三)被分割后的民事权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当根据选择的依据作出分割后，此时则应对每一标的的诉讼时效进行判断。本案中原告主张赔偿2000年7月至2015年10月间的退休金这一诉请， 属于典型的持续性侵权行为下的财产损害赔偿请求。如前所述，基于退休金 分时段发放这一特点，原告这一诉请对应的诉讼时效可分段计算，即将2000 年7月至2015年10月这段时间以月为单位进行拆分，分别计算并判断诉讼时效 。
根据《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计算，2000年7月至2015年9月 对应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按月依次于2002年7月至2017年9月诉讼时效届满。 2015年10月对应的请求权本应于2017年10月诉讼时效届满，但根据2018 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 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该期请求权诉讼时效应当根据《民法总则》(现已失 效)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3年进行计算。因此，2015年10月对应的 请求权于2018年10月才得以消灭。而原告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8年3月， 对于2000年7月至2015年9月产生的损害，原告因被告主张诉讼时效经过的 抗辩而丧失了胜诉权，对于2015年10月的退休金赔偿请求，因未超过诉讼 时效得到了法院的支持。
四 、结论：分段计算诉讼时效符合司法需求
通过上述案例，我们可以总结出持续性侵权损害赔偿诉讼时效认定规则 的步骤：第一步，判断持续性侵权行为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是否为可分债 权；第二步，判断持续性损害赔偿请求权的分段依据及分段节点；第三步， 根据分段节点分别计算损害赔偿请求权是否处于诉讼时效内。诉讼时效制度 是为了避免权利的消极行使，对于“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法律进行了权利 保护的除外设定。如此制度设计， 一方面是为了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另一 方面也是为了促进民事主体权利义务关系正常履行。通过上述节点的判断， 可以对被侵权人怠于行使权利救济进行干预，也可以适当地平衡侵权人的举 证义务，这也符合诉讼时效制度设计的初衷和制度机理。
一审法院合议庭成员 李尚伟 王萍娟 施 斌
二审法院合议庭成员 丁 慧 陈 敏 马 丽
编写人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李尚伟 李 朋 责任编辑 宋建宝
审稿人 吴景丽
原载《人民法院案例选》2022年第12辑(总第178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