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驾A2驾照还在实习期，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事故，保险公司理直气壮地说“条款写了，实习期牵引挂车不赔”。一审法院支持了保险公司，可二审却彻底翻盘。问题出在哪？

路口相挂，一人伤残

2019年9月29日上午10点半，汤某驾驶一辆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路上行驶。与此同时，陈某骑着一辆无号牌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后座搭载着谭某。

两车发生相挂。谭某受伤，摩托车损坏。

交警赶到现场后作出认定：汤某和陈某负同等责任，谭某无责任。

谭某的伤情比预想中严重。经司法鉴定，构成十级伤残。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近20万元——精确计算为191969.97元。

保险齐全，但有一个“细节”

汤某驾驶的牵引车，登记在某物流公司名下。但这辆车并不是物流公司自己在用——汤某以融资租赁方式从物流公司承租了这辆车，事故发生时仍在承租期内。

好在保险是齐全的。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都以物流公司名义在某保险公司投保，保险费由汤某自己承担，事故发生时也在保险期间内。

看起来，谭某的赔偿应该有着落。

但保险公司在理赔核查时发现了一个问题：事故发生时，汤某的驾照处于A2驾照增驾实习期。

保险公司：条款写明了，实习期牵引挂车不赔

保险公司拿出《商业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其中明确约定：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保险公司可以免责。

保险公司的逻辑很直接：汤某在A2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这种车本身就是牵引挂车的车型），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商业三者险不予赔付。

至于交强险，保险公司表示该赔的会赔。

一审判决：支持保险公司免责

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商业三者险条款确实有这项免责约定。汤某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发生事故，符合免责条款的适用条件。

一审法院支持了保险公司的答辩理由，判决：

·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谭某12万元（含已支付的1万元）；

·商业三者险不赔，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汤某和物流公司连带赔偿谭某约35984.99元。

这个结果意味着，保险公司只掏了交强险部分，商业三者险一分不赔，剩下的责任全落在了汤某和物流公司身上。

物流公司不服，提起了上诉。

二审翻盘：保险公司输在哪？

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接手审理后，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

保险公司口口声声说“条款写明了免责”，但法官追问：你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把这份保险合同送到了投保人手上，并且明确告知了这项免责条款。

保险公司拿不出来。

法院查明的事实是：汤某提交的保险单中，根本没有关于免责条款的说明。保险公司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向汤某或物流公司送达了《商业保险合同》等保险材料。

虽然《商业保险合同》是保险行业统一的示范条款，但保险公司不能默认投保人已经知道了条款内容。法律要求的是：保险公司必须主动送达合同、主动对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说明、并获得投保人确认。

保险公司一项都没有做到。

法律原理：免责条款不是印上去就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必须履行两项义务：

1.提示义务：以显著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

2.明确说明义务：对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作出通俗易懂的解释。

如果保险公司无法证明自己做到了这两点，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

本案中，保险公司既没有证明送达了合同，也没有证明对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更没有证明投保人确认知晓了这项约定。

所以，这条免责条款，不能拿来对抗投保人和受害人。

二审判决：保险公司全额赔付

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作出改判：

·撤销一审判决；

·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向谭某赔偿145984.99元（已扣除之前垫付的1万元）；

·驳回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简单算一笔账：谭某总损失约19.2万元，交强险赔付12万元后，剩余约7.2万元。二审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事故责任比例（汤某负同等责任，即50%）赔付，再加上交强险已赔付部分，最终谭某获赔约14.6万元。

保险公司没有成功免责，汤某和物流公司也无需自掏腰包。

案件启示

对保险公司：免责条款不是印在合同上就自动生效的。必须做到“送达+提示+明确说明”，并且要留下证据。否则，一旦诉讼，免责条款形同虚设。

对投保人：购买保险时，注意保留保险合同、投保单等材料。如果保险公司从未向你说明过免责条款，诉讼中可以主张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对驾驶人：实习期驾驶准驾车型，务必遵守相关规定。虽然本案中保险公司因程序问题未能免责，但不代表实习期违规驾驶没有风险——如果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对伤者：交通事故索赔时，不要被保险公司“合同写了不赔”的说法吓住。保险公司是否真的履行了法定的提示说明义务，往往是案件的关键突破口。

二审判决生效后，谭某的赔偿问题尘埃落定。而这起案件留给保险行业的提醒是：免责条款，光印上去远远不够。

案例来源：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3)湘03民终605号民事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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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八谦（文山）律师事务所

王德林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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