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重型自卸货车，加装栏板、严重超载，与电动自行车相撞，致一人死亡。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以“车辆改装、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为由，拒绝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投保人却辩称：保险公司根本没提醒过我！这场保险与责任之争，法院最终如何判决？

一场致命事故，两条违法记录

2022年6月29日下午3时许，一场交通事故打破了午后的平静。孙某丁驾驶电动自行车，与毛某某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猛烈碰撞。两车受损，孙某丁身受重伤，在送医途中不幸离世。

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经过调查，于2022年8月15日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

·孙某丁驾驶电动自行车逆行至事发路口后无序通行，存在违法行为；

·毛某某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则存在加装栏板和严重超载两项违法行为，且超载直接导致车辆在紧急制动时无法产生足够的制动力，加剧了事故后果。

车辆几经转手，保险责任成争议焦点

肇事车辆登记在某物流公司名下。事发时，驾驶员毛某某正是该物流公司员工，属于职务行为。

车辆的保险情况相对复杂：

·交强险：由甲保险公司承保，责任限额20万元；

·商业三者险：由乙保险公司承保，责任限额150万元。

原来，该车辆在投保商业三者险时，最初的投保人是某市政工程公司。2021年8月，因车辆转让、过户，某市政工程公司受某物流公司委托，向乙保险公司申请批改保单。经乙保险公司审核，批改自2021年8月21日起生效，被保险人变更为某物流公司。

事故发生后，死者孙某丁的三名近亲属将驾驶员毛某某、某物流公司、甲保险公司、乙保险公司一并诉至法院，要求赔偿。

乙保险公司则明确表态：车辆存在加装栏板和超载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我公司不赔！

一审：保险公司未向新投保人提示说明，免责条款不生效

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应当向投保人履行明确的告知和特别提示说明义务。

本案中，车辆因转让而申请保单批改，电子保单中的被保险人已变更为某物流公司。但乙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保单批改后，向新的投保人——某物流公司，就免责条款进行过告知和特别提示说明。

因此，法院对乙保险公司要求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

·甲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8.05万元；

·乙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89.6万余元；

·乙保险公司向某物流公司给付5.6万元（某物流公司前期垫付的费用）；

·某物流公司自行赔偿1万元（已付）。

乙保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二审：免责条款已作提示，加装栏板不必然导致危险显著增加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上诉后，围绕三个焦点问题展开了审理。

焦点一：保险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

二审法院指出，车辆加装栏板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对于这类违法行为，保险人仅需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而无须再履行“明确说明”义务。

经查，乙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三条中，对“被保险机动车加装、改装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已用加粗加黑的方式予以提示。法院认定，乙保险公司已尽到了提示义务。

焦点二：乙保险公司是否有义务向某物流公司进行提示说明？

法院认为：

1.保险合同具有相对性，约束的是保险人与投保人。本案中，投保人是某市政工程公司，而非某物流公司。

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是向投保人履行的，并未要求向被保险人履行。

3.从批改申请书和委托书来看，某物流公司对保险条款的内容也应当知悉。

因此，乙保险公司不负有向某物流公司进行提示说明的义务。

焦点三：加装栏板是否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

法院进一步分析：认定“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关键在于判断是否达到足以影响保险人继续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的程度。

本案中：

·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在于超载导致制动效果不足，而非加装栏板本身；

·加装栏板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也未能证明已达到影响承保或提高费率的程度。

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乙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最终作出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也就是说，乙保险公司仍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法官说法：提示义务不能“偷工减料”，免责条款并非“万金油”

这起案件给保险行业和广大车主带来了几点重要的启示：

第一，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不能因保单批改而“断档”。虽然二审法院基于投保人未变更的事实，认定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但案件也反映出，当车辆转让、保单批改时，保险公司与新主体之间的沟通确认至关重要。

第二，并非所有违法行为都当然导致保险免责。保险公司若要依据“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拒赔，必须证明该违法行为与危险程度的增加之间存在直接关联，且达到了“显著”的程度。仅仅存在改装行为，但并非事故成因，仍难以构成免责事由。

第三，遵守交通法规，既是保护他人，也是保护自己。本案中，肇事车辆既加装栏板又严重超载，虽然最终保险公司仍需赔偿，但此类违法行为不仅加重了事故后果，也让整个理赔过程变得复杂而漫长。

案例来源：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3) 沪01 民终3294号民事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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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八谦（文山）律师事务所

王德林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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