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临家庭暴力现实危险的认定——王某某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案
面临家庭暴力现实危险的认定
——王某某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案
关键词： 民事 家庭暴力 人身安全
裁判要旨
家庭暴力是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重要因素之一，不仅会伤害受害者的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还会给社会带来不稳定因素。保护受害人的人身安全、 阻止并惩罚施暴行为是司法机关义不容辞的责任。申请人数次受到被申请人骚扰和威胁，属于确有面临家庭暴力的现实危险。作为预防性的人身安全保障措施，应当依法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
第二十六条 人身安全保护令由人民法院以裁定形式作出。
第二十七条 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有明确的被申请人；
(二)有具体的请求；
(三)有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现实危险的情形。
第二十八条 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后，应当在七十二小时内作出人身安全 保护令或者驳回申请；情况紧急的，应当在二十四小时内作出。
第二十九条 人身安全保护令可以包括下列措施：
(一)禁止被申请人实施家庭暴力；
(二)禁止被申请人骚扰、跟踪、接触申请人及其相关近亲属；
(三)责令被申请人迁出申请人住所； .
(四)保护申请人人身安全的其他措施。。
第三十条 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有效期不超过六个月，自作出之日起生效。 人身安全保护令失效前，人民法院可以根据申请人的申请撤销、变更或者 延长。
案例指引
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1)沪0120民保令2号(2021年12月8日)
【基本案情】
王某某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申请称：婚后被申请人李某某长期对申 请人进行家庭暴力、语言暴力、精神暴力，申请人不堪忍受，于2021年8月 12日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立案诉讼离婚，诉讼期间，被申请人不断威胁、 威吓申请人。2021年8月20日，在妇联的帮助下，申请人暂停工作，进人救助站封闭庇护一周。2021年9月23日，离婚案开庭，被申请人在法庭上写下承诺书，孩子由申请人照顾，其间被申请人不得对申请人骚扰、威胁、恐吓。 2021年10月22日，被申请人违反承诺，酒后来到申请人住所进行骚扰。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的上述行为给自己的人身安全造成极大威胁，使申请人每日生活在不安与恐惧之中。为保证申请人的人身安全，根据《反家庭暴力法》的规定，申请人依法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法院依法作出如下人身安全保护令裁定：(1)禁止被申请人对申请人实施殴打、辱骂、威胁等行为；(2)禁止被申请人骚扰、跟踪、接触申.请人及申请人的亲属；(3)禁止被申请人在距离下列场所200米内活动：申请人的住处、工作单位、孩子学校、孩子培训学校。
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中，申请人王某某提供的上海市公安局案(事) 件接报回执单、上海市公安局奉贤分局齐贤派出所于2021年7月13日作出的《家庭暴力告诫书》以及申请人的门急诊病历、家庭暴力庇护情况登记表、奉贤区救助管理站求助登记表、被申请人出具的保证书及承诺书等足以证实。
【裁判结果】
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12月8日作出(2021)沪0120民保令2号民事裁定：一、禁止被申请人李某某对申请人王某某实施殴打、辱骂、威胁等行为；二、禁止被申请人李某某骚扰、跟踪、接触申请人王某某及申请人的亲属；三、禁止被申请人李某某在距离下列场所200米内活动：申请人王某某的住处、工作单位、孩子学校、孩子培训学校。本裁定自作出之日起6 个月内有效。人身安全保护令失效前，人民法院可以根据申请人的申请撤销、 变更或者延长。被申请人对本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本院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如李某某违反上述禁令，本院将依据《反家庭暴力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视情节轻重，处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申请人因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的现实危 险，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家庭暴力是指行为人以殴打、捆绑、残害、强行限制人身自由或者其他手段，给其家庭成员的身体、精神等方面造成一定伤害后果的行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作为夫妻，遇有家庭矛盾， 应采用合理合法的方式解决，但被申请人采用家暴方式，给申请人王某某身体及心理造成伤害，鉴于双方目前较为明显的冲突状态，申请人王某某确有面临家庭暴力的现实危险，作为预防性的人身保障措施，申请人王某某的申请符合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法定条件，法院予以支持，但具体措施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
【案例注解】
本案系一起针对家庭暴力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的典型案例。人身安全保 护令是一种民事强制措施，是人民法院为了保护家庭暴力受害人及其子女和 特定亲属的人身安全、确保婚姻案件诉讼程序的正常进行而作出的民事裁定， 主要作用在于预防和及时制止家庭暴力。本案中，被申请人多次对申请人进行家暴，在申请人向法院起诉离婚后仍未停止家暴、骚扰行为，并有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单，受害人病例、诊断报告，公安机关家庭暴力告诫书，被申请人保证书、承诺书，家庭暴力庇护情况登记表，救助管理站救助登记表等为证。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发出人身安全保护令民事裁定书后，第一时间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为当事人提供了及时有效的法律保障。
最高人民法院2022年7月14日发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人身安 全保护令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着力解决人 身安全保护令案件中的法律适用难点问题。
一、家庭暴力的认定
(一)家庭暴力的形式
《规定》进一步明确了家庭暴力的形式，扩大了人身安全保护令的适用范围。除家庭成员中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常见的家庭暴力形式之外，《规定》还明确了冻饿以及经常性侮辱、诽谤、威胁、跟踪、骚扰等均属于家庭暴力，对家庭暴力行为种类作了列举式扩充，进一步明晰人身安全保护令的适用范围，保障家庭成员免受各种形式家庭暴力的侵害。
(二)存在家庭暴力的认定 侵 害 。
要认定是否存在家庭暴力，一是看证据是否确凿。《规定》第六条列举了10种具体证据形式，明确指导审判实践，也为家庭暴力受害人留存、收集证据提供了清晰的行为指引。人民法院受理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后，可以根据公安机关案件接报回执、出警记录、告诫书、保证书、伤情鉴定意见、医院病历、伤情照片、证人证言等证据，认定家庭暴力事实。并且，《规定》明确签发人身安全保护令的证明标准是“较大可能性”,而不需要达到“高度可能性”,减轻了当事人的举证负担，有助于人身安全保护令充分发挥作用。二是通过询问或听证等方式认定是否存在家暴行为。人民法院可以充分发挥联动保护机制，与申请人所在辖区派出所、妇女委员会、社区等部门联合行动，通过对申请人亲戚、朋友、邻居等的询问和调查，对被申请人的家暴行为进行认定 。
二 、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主体
(一)家庭成员的认定
《反家庭暴力法》中所指家庭成员是指血亲、姻亲及收养而形成的法律关系。除此以外，与家庭成员共同生活的人员也可参照执行，这类人员具体包括：(1)监护关系。如未成年人父母去世或其他原因不能履行监护职责的，委托其他有监护能力的成年人或机构代为监护的。(2)抚养关系。依据遗赠扶养协议或其他抚养协议产生的抚养关系。(3)同居关系。婚前同居关系在现实生活中较为普遍，许多甚至已经构成事实上的家庭关系。
(二)申请人范围审查
《反家庭暴力法》第二十三条规定，除家暴当事人本人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之外，如果当事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因受到强制、威吓等原因无法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其近亲属、公安机关、妇女联合会、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救助管理机构可以代为申请。针对实践中存在的因年老、残疾、重病等原因致使受害人不敢或者不能亲自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情形，为最大限度保障该类特殊困难群体能够依法及时获得人身安全保护令制度的救济，《规定》在《反家庭暴力法》的基础上，对代为申请的情形进行了适当扩充，明确“年老、残疾、重病”等情况，可以在尊重当事人意愿的前提下，由相关部门代为申请。同时，结合审判实践，根据相关部门的职责内容，对于代为申请的主体，增加了民政部门、残疾人联合会、依法设立的老年人组织等，以充分调动全社会力量，进一步织牢织密对该类人员的保护网，合力保障其人身健康和生命安全。
三 、人身安全保护令的保护措施范围
(一)《反家庭暴力法》中列举的措施
人身安全保护令具体分为两种： 一种是紧急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后24 小时内作出； 一种是普通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后72小时内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作为由人民法院作出的具有强制力的裁定，需要公安机关、居委会、 村委会等组织协助执行，这些组织具体该如何协助保护申请人的安全呢?《反家庭暴力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了四类保护措施：(1)禁止被申请人实施家庭暴力；(2)禁止被申请人骚扰、跟踪、接触申请人及其相关近亲属；(3)责令被申请人迁出申请人住所；(4)保护申请人人身安全的其他措施。
(二)《规定》中列举的措施 :
实践操作中，家暴施害者的暴力行为多种多样，除了《反家庭暴力法》 第二十九条规定的三项具体保护措施外；还有哪些措施可以采取?《规定》第十条就明确了“保护申请人人身安全的其他措施”的具体方式：(1)禁止被申请人以电话、短信、即时通讯工具、电子邮件等方式侮辱、诽谤、威胁申请人及其相关近亲属；(2)禁止被申请人在申请人及其相关近亲属的住所、学校、工作单位等经常出入场所的一定范围内从事可能影响申请人及其相关近亲属正常生活、学习、工作的活动。这在很大程度上拓宽了保护措施范围， 更全面地保护受害者安全。
一审法院独任审判员 屠朝辉
编写人 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吴俊颖
贲任编辑：丁文严
审稿人 张 乾
原载《人民法院案例选》2022年第12辑(总第178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