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法院优案评析|《民法典》绿色原则嵌入民事合同裁判的规范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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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法典》绿色原则嵌入民事合同裁判的规范路径
编写|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张 力 黄 琦 周 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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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当合同一方出于环境公益而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可综合考量违约方过错程度、守约方损失大小、继续履约对环境公益的影响程度等因素,兼顾公平,酌情调整违约责任的承担。
一审: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8082号(2020年10月26日)
二审: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渝01民终10038号(2021年6月7日)
原告(上诉人)重庆立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康公司)诉称:立康公司按照《联合经营管理合同书》《渝北区新桥水库联合经营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经营新桥水库,向重庆市渝北区新桥水库管理所(以下简称新桥水库管理所)履行了全部义务。2017年8月18日,新桥水库管理所单方面解除《转让协议》,双方多次协商但未能就补偿与赔偿工作达成一致意见。立康公司认为,新桥水库管理所单方解除协议的行为构成违约,起诉请求判决:新桥水库管理所支付违约金10万元;赔偿损失人民币18974405元(含渔业损失16882215元、基础设施及设施设备损失1076600元、管理费用损失785590元、水库巡逻人员劳动合同解除经济补偿金损失3万元、合作单位违约金损失20万元)。
被告(被上诉人)新桥水库管理所辩称:《转让协议》系经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解除,对立康公司请求的损失赔偿项目和金额不予认可。
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25日,新桥水库管理所(甲方)与荣海山(乙方)签订《联合经营管理合同书》,约定:联营期限从2009年9月1日起至2029年8月31日止;水库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协助甲方搞好工程管理和水质保护,不得污染水体,不准投饵施肥养鱼;一方无故全部或部分不履行合同的,违约方应支付违约金10万元整。
2015年1月30日,荣海山、立康公司和新桥水库管理所签订《转让协议》,约定荣海山自愿将《联合经营管理合同书》中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给立康公司,由立康公司承继原合同中荣海山的权利义务;立康公司不得超越原合同约定范围经营,如立康公司拟在新桥水库周边搭建任何建构筑物必须得到新桥水库管理所书面同意,否则视为违约;立康公司如因污染水质导致该水库失去饮用水源功能,新桥水库管理所有权终止合同;任何一方违反约定应依照原合同承担责任;协议未涉及内容仍以原合同约定为准。
2016年9月6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加强集中式饮用水源水库水质保护的通告》(渝北府发〔2016〕32号,以下简称32号通告),规定为保护新桥水库等11处集中式饮用水源水库水质,禁止在水库内开展游泳、洗涤,从事水上餐饮、放养畜禽、投放饲料、网箱养殖等活动。2017年1月至2018年9月期间,重庆市渝北区水质监测站对新桥水库进行水质监测共8次,检测报告显示总磷、总氮超标,不满足Ⅲ类水质目标。
2017年8月,新桥水库管理所向立康公司发出《通知》载明:“按区府和区水利局要求,为保护水质,防治水污染,我管理处需解除与贵公司签订的新桥水库联合经营管理合同。希望贵公司能够积极配合工作,清算投资情况,提出补偿方案及相关依据。”2017年9月7日至2018年6月,双方多次协商合同解除后的补偿与赔偿事宜,但协商未果。
2018年8月27日,新桥水库管理所起诉要求确认《转让协议》已于2017年9月7日解除,判令立康公司10日内撤离新桥水库、拆除设置在新桥水库的养殖设施、设备。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112民初1888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双方已经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只是对合同解除后的赔偿事宜未达成协议,判决确认《转让协议》已于2017年9月7日解除,判令立康公司撤离新桥水库、拆除设置在新桥水库的养殖设施、设备。该判决生效后,立康公司已主动履行。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重庆谛威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经委托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与资产评估报告,认为立康公司因提前解除合同所遭受的库存鱼损失为1009700元;无法继续经营水库的可得利益损失为8951900元;建构筑物、房屋修缮及设备价值为1076600元。
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6日作出(2019)渝0112民初8082号民事判决:一、新桥水库管理所赔偿立康公司库存鱼损失1009700元;二、新桥水库管理所赔偿立康公司基础设施及设施设备损失250600元;三、立康公司向新桥水库管理所移交《资产评估报告》所列的PE网箱、PA三重网等30项设备;四、驳回立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立康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6月7日作出(2020)渝01民终1003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80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80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三、新桥水库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立康公司库存鱼损失1009700元、可得利益损失4475950元、建构筑物损失413000元、房屋修缮及设备250600元,共计6149250元;四、驳回立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合同协议解除是双方当事人重新达成一个解除原合同的协议,需要对原合同的解除及原合同解除后权利义务的处理达成一致意见。本案中,新桥水库管理所向立康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后,立康公司一直就解除合同的补偿赔偿问题发函沟通未果,双方并未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现无证据证明立康公司开展了32号通告所禁止的经营养殖等活动,亦无证据证明2017年至2018年案涉水库水质经检测不满足Ⅲ类水质目标系立康公司养殖行为导致,故新桥水库管理所单方解除合同,存在违约,应承担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责任。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立康公司因合同解除的损失应包括直接损失和可预期利益损失,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资产评估报告》,立康公司因提前解除合同所遭受的库存鱼损失为1009700元,可得利益损失为8951900元,均应纳入损失范围。
但本案合同有别于普通民事合同,案涉水库系集中式饮用水源水库,保护生态环境是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中的社会义务。因案涉水库水质经多次检测不满足水质目标,合同的继续履行显然不利于水库水质的生态修复,新桥水库管理所作为涉案水库的行政管理部门,出于水库管理需要,从保护饮用水源的角度收回该水库,契合《民法典》关于绿色保护原则的规定。新桥水库管理所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带有一定的公共利益管理性质,其违约行为应区别于一般违约行为,故应适当减轻新桥水库管理所的违约责任。结合鉴定及本案实际情况,对立康公司因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直接损失即库存鱼损失1009700元予以支持;对其预期可得利益酌定支持50%,即4475950元;房屋修缮及设备250600元系为履行合同直接投入,予以支持;厕所、道路不在新桥水库管理所的土地修建范围,立康公司也未举示经新桥水库管理所准许修建的依据,但上述项目扩建系立康公司为经营新桥水库构筑,合同解除后即丧失使用价值,酌定支持50%,即413000元,以上共计6149250元。
《民法典》第九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该条款被称为“绿色原则”,彰显了我国民法对绿色发展理念的肯认,系民法理论与实务的重大创新,但绿色原则在司法实践中的运用尚有待规范。本案生效判决充分发挥绿色原则司法裁判功能,实现公益与私益的协调,取得较好效果。以本案为引,本文对绿色原则展开体系性解读,构建其在合同审判中的裁判方法、审理思路与具体适用规则,对于进一步完善绿色原则理论体系并指导实践具有创新价值。
一、追本溯源:准确审示绿色原则内涵体系及其与相关原则的区别
民法基本原则从属性上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体现民法价值理念的基础性原则,如自愿、平等;另一类是体现民法核心价值理念与社会需求平衡性的限制性原则,如诚信、公序良俗、公平原则等。绿色原则是民法中调整私权与公权冲突的限制性原则,通过建立民法与环境法的关联,实现民事主体与生态环境之间的利益平衡。为准确适用绿色原则,首先需明确其具体内涵,并廓清该原则与相关原则之异同。
(一)绿色原则的具体内涵
对绿色原则的具体内容应作如下理解和把握:
首先,“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明确了适用主体及范围的广泛性,该原则适用于所有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的所有领域。其次,该原则系将环境公法义务转介至私法领域,对民事主体科以民事法律义务,“应当”指违反绿色原则将获得负面法律评价。最后,“节约资源”和“保护生态环境”在文义上为并列关系,但侧重点不同;“节约资源”倡导对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保护生态环境”强调对环境服务功能的维持或提升,二者共同指向对“环境资源”的体系性保护。因此,“资源”应以是否具有生态属性而非以是否具有经济属性进行理解。需特别注意的是,因部分人为活动对自然环境予以改造并融为一体,且对自然环境产生生态调节等作用,故不宜仅凭资源是否“自然”形成而作界定。
(二)绿色原则与公序良俗原则之辨析
有观点认为,绿色原则不能成为一个独立的原则,可考虑总结为公序良俗的一种类型, 笔者不赞同该观点。公序良俗原则调整民事主体之间的人类社会内部法律关系,引导民事活动遵守公共秩序和符合主流道德观念,维护一定地域和时间维度内的代内公平;绿色原则系符合新时代背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法律原则,协调人类社会与外部生存发展环境之间的关系,除维护代内生态安全之外,还需维护代际公平。违反绿色原则虽对环境公序造成损害,但只有达到较为严重的程度才足以违背公序良俗,两者在调整对象和价值功能上虽有一定重合,但各具独立性。
二、裁判方法:运用体系化裁判方法释放绿色原则司法裁判功能
作为民法的一项基本原则,绿色原则应当与民法其他基本原则一样具有裁判功能。一方面,充分运用法律解释、规则补充的裁判方法,发挥绿色原则的规范意义指导审判实践;另一方面,应通过价值判断和结果矫正的方法,秉承民法整体利益衡平的逻辑思路,以必要性和适度性为准则,审慎考量案件具体事实,作出公正合理裁判。司法实践中,大部分案件仅引用绿色原则进行价值宣示和宣传教育,但未充分体现绿色原则的司法裁判功能。对此,可体系化运用价值判断、法律解释、补充规则、结果矫正的裁判方法释放绿色原则的裁判功能。
(一)价值判断
价值判断既包括对法律事实的价值判断,也包括对法律规范所蕴含利益表达的价值判断。
首先,应注意私益与公益的衡平。民法以保护私益为核心,以绿色原则为指引,并非树立环境公益必然优先的裁判逻辑,而是在尊重意思自治和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的基础上,实现交易安全与生态安全的和谐。
其次,应注意环境公益与其他公共利益的协调。不能只片面考量生态环境资源保护而忽视其他公共利益特别是经济利益的实现,应认识到我国经济发展水平、生产技术条件、环境容量和环境脆弱性存在区域性差异的特征,合理衡量环境利益在个案中的权重。
最后,应注意环境公益的时代性特征。在粗放式经济发展时期,民事主体的合同权利义务可能以损害生态环境资源为代价,故不宜适用绿色原则断然否认特定历史时期合同的效力,但应确保生效裁判内容的履行符合当前的生态环境保护理念,并契合可持续发展的代际公平理念。
(二)法律解释
通过绿色原则“转介”可进行法律解释,“转介”即将环境法规 引致到民事法律规范和合同条款中,包括两方面:(1)在解释民事法律规则时,将环境法规内容转介到法律规则和合同条款中,解释不确定语义、适用条件和当事人意思表示等。例如,对“效力性强制规定”和“管理性强制规定”的区分,对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合同基础条件等语义的解释。(2)将环境法规内容转化为具体的合同权利义务。可通过绿色原则将公法内容引入司法裁判,解释权利义务内容,主要包括自然资源权属、合同目的、变更转让,以及是否导致当事人违约、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等。
(三)规则补充
通过法律解释仍不能进行司法裁判或法官发现法律规则存在空白时,可审慎运用绿色原则进行规则补充,规则补充时应穷尽法律规则并防止向一般条款逃逸。第一,应穷尽法律规则。在新类型或疑难案件审理中,若《民法典》合同编分则缺乏对应法律规则,应适用《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规定并参照适用法律中最相类似合同的规定,如适用不能,则溯源至《民法典》总则编的相关条款。若上述法律规则均不能满足司法裁判时,方能进行规则补充。第二,防止向一般条款逃逸。绿色原则不具备法律规则的逻辑结构,通常难以用于司法裁判。运用绿色原则进行规则补充时,应将绿色原则作为规则创设指引,并综合其他法律原则对创设规则进行合体系性的评价,规则补充的过程应考虑对类案的影响,但规则补充的结果应仅限于对个案发生效力,而不能当然类推适用于其他案件。
(四)结果矫正
适用法律规则时,如出现对生态环境保护造成明显不利后果,或对当事人明显不公,可适用绿色原则对适用法律规则得出的裁判结果进行矫正。综合合同权利义务对环境的侵害程度、继续履行的后果、当事人能否对环境措施进行合理预期、环境措施是否直接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当事人行为是否符合生态环境保护目的等因素,合理调整裁判结果,进入再次循证。
三、裁判路径:构建“四层次”分步法裁判规则体系
为了更好地发挥绿色原则的司法裁判功能,应具化绿色原则的裁判规则,以增强司法适用的确定性。建议采取四层次分步审理思路。
(一)甄别适用范围
所有的民事活动均应遵守绿色原则,但并非所有合同纠纷案件均有必要适用绿色原则,应以争议焦点是否涉及合同权利义务与环境公益为标准,判断应否适用绿色原则。
(二)启动司法适用
从程序法角度而言,适用绿色原则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相关事实查明,按照《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应由法院依职权调查认定。从实体法角度而言,当事人有权提出适用绿色原则;当事人未提出时,为保障当事人诉讼权利、实现充分攻防,法院应按照《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作为法律争点进行审理或释明,并听取当事人意见。
(三)适用法律
1.适用法律规则
有唯一且语义明确的法律规则时应直接适用,有唯一但语义不明确的规则时,转介环境法规进行解释;有多个法律规则存在冲突时,运用绿色原则进行协调;无法律规则的情况下,适用绿色原则进行规则补充。
2.转介环境法规
如前所述,绿色原则的转介作用可将环境法规有效引致到合同审判中,用于解释协调,转介应符合如下要求:
第一,环境法规具有合法性。法官应尊重行政权并发挥民事裁判审查职权,区分情形处理:(1)法律、行政法规可直接转介并作为裁判依据;(2)规章及以下的规范性文件,应审查是否违反上位法规定、是否已经被废止或失效、是否被人民法院认定为不合法等,具有合法性的环境法规应体现在文书说理中;不具有合法性的环境法规不得引入裁判。
第二,内容具备确定性。被转介的环境法规内容需具体、确定,包含具体权利义务内容或概念。
第三,与案件争议存在关联性。被转介环境法规对案涉合同产生直接、确定的影响,如影响合同效力、履行、权利义务内容等。
第四,转介程序符合正当性。法官应当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向当事人开示被转介的环境法规,并引导当事人就法律适用问题进行辩论,否则不宜体现在裁判文书中。
第五,对案件处理具有实效性。转介环境法规之后对案件处理应具有实际、正面效果。
第六,裁判结果符合合同审判规则体系。转介环境法规并据此作出裁判后,应进行结果检视,裁判逻辑应自洽且符合合同审判体系性要求。
(四)结果的检视与矫正
分析适用法律规则后的价值实现情况:检视私益与公益的外部协调情况,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内部协调情况,如果已经达到最优结果,则据此作出裁判;如未能达到最优裁判结果,则综合运用绿色原则和其他法律原则进行结果矫正并作出裁判。运用绿色原则对裁判结果进行矫正的主要方式如下:
1.认定合同效力:一是审查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运用绿色原则对效力性强制规定和管理性强制规定进行解释和区分,从立法目的、受保护环境公益的重要性进行解释,如合同内容涉及违反生态保护红线的强制性规定时,因生态保护红线系保障生态安全的临界值和最基本要求,可否定合同效力。二是审查是否因未办理审批手续影响合同效力。运用绿色原则引致法律、行政法规并予以审查。三是审查合同是否违背公序良俗,审查合同内容、对环境公益的影响是否已达到违背公序良俗的程度,如违背公序良俗,则认定合同无效。
2.合同的变更、解除。绿色原则对合同解除的影响,主要体现在审查环境法规或环保措施是否导致出现情势变更和不可抗力:即环境法规、环保措施的具体内容是否确实、直接导致合同基础条件发生了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或引发不可抗力,导致合同履行方式、履行期限、履行内容发生变化,或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应首先适用相关法律规则并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不宜片面强调环境公益而适用绿色原则限制当事人的合同解除权,但可调整当事人的责任承担。
3.调整责任承担。应综合考虑当事人过错、合同权利义务对生态环境资源影响的恶劣程度、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损失、环境法规或环保措施对合同权利义务的影响程度、合同履行现状、是否存在继续履行可能性、继续履行合同对生态环境资源的影响程度、违约动机等因素,再适用公平原则和相关法律规则确定当事人责任。
本案中,立康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新桥水库管理所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定和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且立康公司的经营养殖行为并不违反当地政府规范性文件,故本案亦不适用情势变更条款,因而新桥水库管理所的行为构成违约。如按合同法一般规则裁判,则新桥水库管理所将承担900万余元的违约责任,其责任承担与过错程度、违约动因明显失衡。且案涉水库系集中式饮用水源水库,现已不满足Ⅲ类水质目标,合同的继续履行显然不利于水库水质的生态修复。二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充分运用价值判断和结果矫正的裁判方法,结合公平原则的价值理念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予以调适,充分实现了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双赢。
四、本案的启示与意义
随着生态文明保护的现实需要,可以预见的是,绿色原则在民事合同裁判领域将发挥愈加重要的裁判功能。本案裁判作为绿色原则嵌入民事合同裁判的司法适用样本,可以对类案审理提供以下两方面的参考:
(1)司法理念的准确把握。对绿色原则的准确理解和把握是对其进行正确适用的前提和基础。绿色原则打破传统民法严格区分公法与私法的认知范式,从私法角度保护环境公益。这更需要裁判者更新司法理念,充分平衡好公益与私益、环境公益与其他公益的关系,在利益兼顾的情况下调适法律适用规则,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
(2)审理路径的规范完善。目前,如何精准适用绿色原则尚未形成共识,势必产生“类案异判”的现象。为统一司法裁判尺度,可从中观和微观层面予以规范。本文对绿色原则的司法适用,正是在中观层面提出价值判断、法律解释、规则补充和结果矫正的裁判方法;在微观层面提出“四层次分步审理思路”的裁判路径:即甄别适用范围—启动司法适用—适用法律—结果的检视与矫正,并结合审判逻辑构建具体化裁判规则,实现绿色原则的规范化运用。
-责任编辑:李 明-
-审稿人:姜启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