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币法律属性未明确情形下返还纠纷之困境及解决路径——徐某诉林某星民间借贷纠纷案
比特币法律属性未明确情形下返还纠纷之困境及解决路径
——徐某诉林某星民间借贷纠纷案
关键词: 民事 比特币 虚拟货币 法律属性 驳回起诉
裁 判 要旨
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对比特币的法律属性未有明确规定,不应认定其系民法上之物,不具有种类物的属性,不具有法偿性,且比特币的不可交易性决定其无法使用法定货币进行量化,不具有判决的可执行性。因此,当事人起诉要求返还比特币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一百二十七条 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 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① 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① 该法已于2021年修正,本条被修改为第一百二十二条。
案件索引
一审: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3407号之二(2021年7月8日)
二审: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苏04民终4306号(2021年9月13日)
【基本案情】
原告徐某诉称:被告于2014年12月向原告借款人民币440万元用于购买劳斯莱斯古思特轿车一辆,被告未向原告偿还。被告并于2015年12月3日向原告口头借款,但原告没有现金,遂于当日向被告出借了341个比特币。被告收到上述比特币后迟迟不予归还。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440万元人民币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被告清偿本息之日止按LPR 计算的利息;(2)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341个比特币;
(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林某星辩称:(1)原、被告双方没有借贷合意,更没有借贷事实,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关于所谓要求被告归还借款人民币440万元的诉讼请求。
(2)原告所述的341个比特币被告已于2015年12月20日、2015年12月22日分两次全部予以返还,被告根本不需要再向原告返还341个比特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后针对原告的恶意诉讼、虚假诉讼追究其法律责任。
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南大街支行账户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显示,2014年12月24日、12月25日、12月26日分别通过POS 机交易消费50万元、200万元、130万元、60万元。
2015年11月24日至2016年1月3日期间,原、被告之间存在多次短信往来,其中:2015年12月3日16时29分被告向原告发送短信,希望原告帮助解决部分比特币,原告表示同意并要求被告提供地址,被告随即短信回复地址。2015年12月3日20时01分,原告向被告发送短信告知已经汇币,被告回复“区块信息收到了”。
自2015年12月9日05时03分至2015年12月19日18时28分,原告多 次短信催促被告归还比特币,并且要求被告归还至“13GhjHEdqGpmWFmjpU58qNFUtpHTFK7X1c”, 并声称该地址为其朋友的地址。
2015年12月20日09时36分,原告向被告发送“今天一定打给我朋友一部分啊,我实在兜不住了”;2015年12月23日12时47分,原告向被告发送“今天确认下”。
2018年2月8日;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宁法院)受理了徐某要求林某星返还投资款人民币333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及归还341个比特币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但在该案审理中,原告撤回了要求被告归还341个比特币的诉讼请求,但保留继续主张的权利。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本案庭审中,原告于庭审中陈述火币网曾由北京火币天下投资有限公司运营,由于国家政策原因于2017年年底停止所有交易,并迁移至由境外公司运营的火币国际平台;并为证明其诉讼请求于庭审中提供了如下证据:
(1)原告与其妻子之间2015年12月22日短信记录截图打印件一份,其中19时32分原告发送“到家了吗”,对方回复“别催马上到家”“怎么转”。19时35分原告发送“你先看下里面还有多少币”,对方回复“300多个”“全转吗”。19时56分原告发送“凑满500个保证金,快点我怕我单子一活扛不住”,对方回复“不会弄选那个地址”“7X1C 这个吗”“二级验证是什么”。20时08分原告发送“我电话你”,对方回复“转好了什么时候回来”。主要用于证明原告于2015年12月22日晚通过短信指示其妻子对尾号为7X1C 的地址进行了比特币打款操作,该尾号为7X1C的地址就是原告向被告提供的归还比特币的地址,原告在催要比特币时称归还给朋友,其实是归还给自己,也是符合情理的。
(2)原告通过邮件向火币平台客服查询的原告比特币交易记录,其中显示:2015年12月3日20时36分原告向被告指定地址汇入341个比特币;2015年12月20日19时07分、12月22日20时19分向尾号为7X1C的地址汇入了100个、241个比特币,并分别在2015年12月20日20时19分、12月22日21时18分得到确认;主要证明原告发起转币行为和上述地址收到比特币时间的关联性较被告所提交的交易记录中显示的时间更真实、更合理,原告收到的341个比特币并非被告归还的比特币。
被告对此陈述:对原告所谓与其妻子之间的短信记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同时也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被告也提供了通过火币平台客服中心调取的交易记录一份,该交易记录属性显示“最后一次保存者符美婧”“创建内容的时间2020/12/260:37”“最后一次保存的日期2021/1/2620:16”“创建日期2021/2/25” “修改日期2021/2/25”“访问日期
2021/2/25”;该交易记录明细显示2015年12月3日19时48分汇人341个比特币,2015年12月20日17时14分、12月22日17时27分向尾号为7X1C的地址分别转人100个、241个比特币;主要证明被告已经归还341个比特币。
原告对此认为,被告提交的两笔交易记录上面标明的哈希值和原告提交的尾号为7X1C 的地址交易记录相关的两笔交易的哈希值完全相符,这正是区块链的去中心化特征,当网络中发生一组交易,无论是在何点、何平台查询之前的交易记录,都可以看到该笔交易,但并不能证明现在所查询到的记录就是被告转出或者被告所交易的记录,最重要的是,该交易记录是否证明该转币操作是由被告进行;原告与其妻子之间的短信记录可以印证在该时间节点,原告完成了相应比特币的操作,原告同时证据链更为完整。原告同时申请专家证人证明被告提交的交易记录属性经过修改、不真实。
被告对此认为,证人仅仅是对邮件是否存在修改提出了意见,但对于具 体修改的内容等没有明确的结论;原告依据证人证言得出被告提供的交易记 录为虚假证据没有充分的依据。
本案宜判前的2021年7月6日,原告向法院申请撤回要求被告归还借款人民币44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
【裁判结果】
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7月8日作出(2020)苏0404民初3407号之二民事裁定: 一、准许原告徐某撤回要求被告林某星归还借款人民币440万元的起诉;二、驳回原告徐某要求被告林某星归还341个比特币的起诉。
宜判后,原告徐某提出上诉。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9月 13日作出(2021)苏04民终4306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宜判前,原告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在本案宜判前,原告申请撤回要求被告归还借款人民币44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归还341个比特币的诉讼请求,根据《民法典》第一
百二十七条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2013年12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的《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规定,比特币应当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是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各金融机构和支付机构不得以比特币为产品或服务定价,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买卖比特币,不得承保与比特币相关的保险业务或将比特币纳人保险责任范围,不得直接或间接为客户提供其他与比特币相关的服务,电信管理机构根据相关管理部门的认定和处罚意见,依法对违法比特币互联网站予以关闭。
2017年9月4日,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门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载明:代币发行融资是指融资主体通过代币的违规发售、流通,向投资者筹集比特币、以太币等所谓“虚拟货币”,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涉嫌非法发售代市票券、非法发行证券以及非法集资、金融诈骗、传销等违法犯罪活动。代币发行融资中使用的代币或“虚拟货币”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也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代币发行融资活动,任何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买卖代币或“虚拟货币”。
2021年5月21日,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召开第五十一次会议,会议明确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坚决防范个体风险向社会领域传递。
综上所述,《民法典》虽然明确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上述规范性文件也仅明确比特币为特定的“虚拟商品”,不仅未对其保护作相关规定,而且规定不能也不应将比特币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任何金融机构、支付机构以及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买卖代币或“虚拟货币”。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作为比特币的投资者,双方之间借用比特币之交易行为,目前不受法律保护。同时,虽然比特币可以看作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但目前我国尚未有相关的法律法规明确其为民法上之物,双方也均明确比特币系由境外平台进行运营;况且其不具有种类物的属性,在本案中不具有现实的可返回性,也无法使用法定货币进行量化。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341个比特币,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
的范围,理应驳回起诉。
【案例注解】
一 、点面结合:涉比特币纠纷裁判现状扫描
比特币 (Bitcoin) 是一种基于去中心化,采用点对点网络与共识主动性, 开放源代码,以区块链作为底层技术的虚拟加密货币,由中本聪在2008年提出,2009年诞生。比特币与其他虚拟货币最大的不同,是其总数量非常有限,具有稀缺性。与所有的货币不同,比特币不依靠特定货币机构发行,它依据特定算法,通过大量的计算产生,比特币经济使用整个P2P 网络中众多节点构成的分布式数据库来确认并记录所有的交易行为,并使用密码学的设计来确保货币流通各个环节的安全性。
近年来,随着比特币的兴起,围绕比特币的交易及返还纠纷开始大量出现在司法实践中,但如何处理此类纠纷,实务中尺度不一,存在类案不类判的情形。笔者在法信输人关键词“比特币”进行类案检索,检索出各类裁判文书2062份、权威案例:10篇。以“比特币”“返还”为关键词在icourt 案例库中搜索相关民事案件,得出整体面上的结果如图1、图2、图3、图4所示:
时间分析可视化
检索词:比特币检索词:返还案由:民事
图 1 案件年度分布情况
与公司、证券、保险、票据等有关的民事纠纷,5件,0.44% 劳动争议、人事争议,6件,0.53%
侵权责任纠纷,7件,0.61%
物权纠纷,38件,3.32%
合同、准合同纠纷,1087件,95.1%
图 2 案由分布情况
撤回起诉,1件,0.12% 不予受理,2件,0.24%
其他,32件,3.85%
驳回起诉,88件,10.59%
全部驳回,288件,34.66%
全部部分支持,420件,50.54%
图 3 一审裁判情况
发回重审,2件,0.61%- 其他,15件,4.56%-
改判,86件,26.14%一
维持原判,226件,68.69%
图 4 二审裁判情况
具体来讲,目前实务中主要有以下情形:
一是判决支持返还请求。这类判决分为两种情况:(1)基于合同无效返还,如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11民终902号民事判决认定当事人之间委托比特币投入交易平台进行“搬砖交易”,因委托合同目的违法导致合同无效。因合同无效,根据双方过错返还30%即70个比特币。(2)基于合同有效返还,如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鄂01民终6151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一审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当事人双方口头订立有关比特币的委托代理合同,该委托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判令按照委托时的价款返还委托款344000元。
二是判决驳回返还请求。如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1民终1043号民事判决认定当事人作为“虚拟货币”的投资者,在相关部门已出台相关政策的情况下仍签订相关的协议进行虚拟货币及账户的买卖,风险自担,判决驳回。再如,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20民终4169号民事判决认定当事人出售类似于比特币的数字货币USDC 属于非法债务,不受我国法律保护,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是裁定驳回起诉。如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浙10民终352号民事裁定认为比特币作为一种虚拟财产,缺乏合法的经济评价标准,参与虚拟货币投资交易产生的风险应当由参与者自行承担, 一审裁定认定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驳回起诉,与法相符,据此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 、追根溯源:比特币法律性质不明确
目前司法实践中涉比特币返还的纠纷同案不同判的情形既不利于司法公信力的树立,也不利于维护金融秩序,亟待统一司法尺度。造成上述现状的主要原因是目前我国法律对于比特币的性质并没有明确规定。
从2009年比特币诞生至今,加密货币生态历经十余年发展,已演化出以交易所为核心的多层次金融体系。但对于如何对加密货币进行基本面估值,由于市场缺乏实质流动性,且多数加密货币还处于早期发展阶段,缺乏现实世界中的应用场景,各方意见不一。我国现行法律对比特币的属性没有明确规定,只在相关部门的规范性文件中对此有所涉及。主要内容如下:
1.2013年12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等部门作出的《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规定,比特币应当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是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各金融机构和支付机构不得以比特币为产品或服务定价,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买卖比特币。
2.2017年9月4日,中国人民银行等部门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明确,代币发行融资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代币发行融资中使用的代币或“虚拟货币”不由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也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代币发行融资活动,任何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买卖代币或“虚拟货币”。
3.2021年9月,中国人民银行联合中央网信办、最高人民检察院、最高人民法院和公安部等十部委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明确虚拟货币不具有与法定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比特币、以太币等“虚拟货币”具有非货币当局发布、使用加密技术及分布式账户或类似技术、以数字化形式存在等主要特点,不具有法偿性,不应且不能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任何法人、非法人组织和自然人投资虚拟货币及相关衍生品,违背公序良俗的,相关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由此引发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涉嫌破坏金融秩序、危害金融安全的,由相关部门依法查处。
三、解决路径:涉比特币纠纷裁判路径取舍
鉴于上述情形,对于涉比特币纠纷的裁判路径,需进行合理性比较分析,才能得出目前情形下相对有效的解决路径。
( 一)判决的弊端和缺陷
1. 判决支持返还请求之弊端。由上可知,目前实务中判决支持返还比特币之诉讼请求分为基于合同有效的返还和基于合同无效的返还。但是,无论基于何种原因判决返还,如涉及比特币本身,都会面临执行的弊端。基于比特币的虚拟性、交易匿名性、去中心化等特征,尤其是其不具有种类物的属性,且系由境外平台进行运营,不具有现实的可返回性,也无法使用法定货币进行量化。一方面,这会造成当事人比特币财产状况难以查清;另一方面,即便被查清或者当事人自认比特币的持有状况,但只要其拒绝交出私钥,执行也会面临困难。比特币的特性使得法院无法采取与一般数字资产相同的措施,如果由此造成人民法院的判决无法执行,反而会对司法公信力造成影响。
2. 判决驳回返还请求之缺陷。判决驳回者,主要系依据上述规范性文件,认为因比特币产生的债务均系非法债务,风险自担,不受法律保护。但是,有学者认为,“现行法律法规尚未对虚拟货币的合法性予以否定,仅仅是从监管角度对某些可能危及投资者利益和产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特殊主体的特定行为进行规制”。因此,不能当然认为系非法债务,判决驳回。
(二)裁定驳回起诉之合理性考量
上述判决之差异源于法律对比特币之法律属性未有明确之规定。首先,比特币等虚拟货币是否可以作为民法上之物,由民法进行调整。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物包括不动产和动产;法律规定权利作为物权客体的,依照其规定。显然,我国《民法典》规定的“物”为不动产、动产及法律规定之权利,比特币等虚拟货币既非不动产,也非动产,我国法律目前也未规定其可以作为权利客体。因此,从法律规定看,比特币等虚拟货币尚不构成法律上之物。其次,从法理上看,有学者言:“物者,谓有体物及物质上法律上俱能支配之自然力,法律上所谓物者,与物理所称者不同,不以有体物为限,其经济上之效用与有形之物相同者,亦可称为物。”比特币虽然凝结了人类抽象的劳动力,具有一定的商品属性,但其不具有法偿性、可交易性,难言“经济上之效用与有形之物相同”,不应作为法律上之物。根据现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起诉条件之一即为“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何为“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该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 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由此,比特币等虚拟货币并非我国法律上之物,不能形成法律上之财产关系,因而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综上,在目前,我国法律法规对于诸如比特币等虚拟货币的属性,尤其是能否及如何作为民法上之物、如何通过法定货币予以量化等规则未有明确规定,并且比特币系由境外平台进行运营,不具有现实的可返回性,也无法使用法定货币进行量化,不具有可执行性。如法院判决认定比特币委托或买卖等交易合法有效,进而要求返还比特币或不能返还时折价赔偿,不仅不利于维护金融市场秩序安全,与上述规范性文件精神不符;而且客观上存在返还和折价赔偿障碍,使得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无法执行,变成一纸空文,严重损害人民法院的司法公信力。因此,目前对于比特币交易引起的纠纷,司法应保持其审慎,由交易者风险自担,不作为民事诉讼受理的范围,裁定不予受理较为妥当。
一审法院合议庭成员 王 明 万洁菁 何 旭
二审法院合议庭成员 黄 磊 时 坚 龙海阳
编写人 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 王 明
责任编辑 李 明
审稿人 梅 芳
原载《人民法院案例选》2022年第11辑(总第177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