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债务已过诉讼时效时,数项债务的法定抵充——重庆川九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诉陈某民间借贷纠纷案
部分债务已过诉讼时效时,数项债务的法定抵充
——重庆川九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诉陈某民间借贷纠纷案
关键词: 合同 债的抵充 诉讼时效 事后抗辩
裁判要旨
1. 依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 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 第二十条认定数项债务的法定抵充顺序时,除债务人在给付时或给付前已明 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外,应不受债务人在给付完成之后所提出的诉讼时效 抗辩的影响。
2. 数项债务兼有费用或利息时,应当先依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 或《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依次抵充全部费用、利息和主债 务,但费用之间、利息之间和主债务之间的抵充顺序适用《民法典》第五百 六十条或《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的法定抵充顺序。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五百六十条 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负担的数项债务种类相同,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由债务人在清偿时指定其履行的债务。
债务人未作指定的,应当优先履行已经到期的债务;数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履行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最少的债务;均无担保或者担保相等的,优先履行债务人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履
行;到期时间相同的,按照债务比例履行。
第五百六十一条:债务人在履行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当按照下列顺序履行:
(一) 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案件索引】
一审: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18986号(2020年 10月12日)
二审: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1)渝01民终1356号(2021年5 月10日)
【基本案情】
原告(上诉人)重庆川九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九公司)诉称:2010年10月13日至2013年2月7日,被告陈某因资金问题合计向川九公司借款13933725元。自2015年3月31日至2017年9月1日,陈某分10次向川九公司偿还借款本息16088597.71元,但仍有10124476.85元借款利息未偿还。遂请求:陈某向川九公司偿还借款利息10124476.85元。
被告陈某答辩称:其本人从未向川九公司还过款,且案涉款项已超过诉讼时效。
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20日,川九公司(甲方)与陈某(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该承包协议载明工程名称为重庆三环高速公路涪陵李渡至南川双河口工程项目部LJ7 合同段,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暂定合同总价为180160000元,甲方协助乙方搞好工程管理等,乙方需按业主要求负责组建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南涪高速LJ7 工程项目部),乙方需筹措本工程所需的流动资金,自行完清项目上的债权债务。
2010年10月13日,陈某与川九公司第一次签订借款协议,向川九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0年10月13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月息1%,罚息为日0.3%。同日,川九公司向南涪高速LJ7 工程项目部转款100万元 。
2010年11月12日,陈某与川九公司第二次签订借款协议,向川九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0年11月12日至2011年2月13日,月息1%,罚息为日0.3%。同日,陈某作为项目部经办人在川九公司借款申请支付表上签名,该申请表记载借款金额为350万元。2010年11月15日,川九公司向重庆市建设工程质量检验测试中心转款1万元;次日,川九公司向南涪高速LJ7 工程项目部转款349万元。
2011年1月4日,陈某与川九公司第三次签订借款协议,向川九公司借款30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1年1月4日至2011年4月4日,月息1%,罚息为日0.3‰。川九公司根据陈某委托,在2011年1月25日分别向重庆市渝北区宏溪贸易有限公司转款1563725元、向重庆龙搏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转款20万元,在2011年1月27日向重庆发礼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转款120万元, 以上合计转款2963725元。
2012年4月10日,陈某与川九公司第四次签订借款协议,向川九公司借款60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2年4月10日至2012年6月10日,月息1.5%,罚息为日0.3‰。本次借款先行扣收利息18万元,2012年4月12日,川九公司向南涪高速LJ7工程项目部转款82万元。
2013年2月7日,陈某与川九公司第五次签订借款协议,向川九公司借款65万元,借款时间为2013年2月7日至2013年5月6日,月息1.5%,罚息为日0.3‰。同日,川九公司向南涪高速LJ7 工程项目部转款65万元。
2015年4月13日,陈某向川九公司偿还5万元;2015年4月16日,陈 某向川九公司偿还2368400元;2015年4月29日陈某向川九公司偿还35万 元;2015年5月11日,陈某向川九公司偿还5万元;2016年3月25日;陈 某向川九公司偿还150万元;2016年10月26日,陈某向川九公司偿还100 万元;2017年9月1日,陈某向川九公司偿还50万元。
【裁判结果】
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2日作出(2020)渝0112民初 18986号民事判决:驳回川九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川九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 5月10日作出(2021)渝01民终13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诉争借款系发生于《民法总则》施行之前,且在该法施行前已过两年,故应按照《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来计算诉讼 时效期间。因陈某对川九公司负有多宗债务,其还款并未指定偿还哪宗债务,且每宗债务均约定有利息,故要判断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应当考量两个因素:首先,要考量诉讼时效期间内还款和诉讼时效期间经过后还款的效力差异。诉讼时效期间内还款可以中断诉讼时效,而诉讼时效期间经过后债务人还款,是不能中断或者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的。诉讼时效经过后的还款不同于诉讼时效经过后债务人在催款通知上签字即同意还款的情形,后一情形可以视为债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可以重新起算诉讼时效。其次,有多宗债务且负担利息的情形,要考察陈某偿还的款项是利息还是本金,如为本金还应当判断偿还的是哪宗债务本金,结合考量偿还时点是在该宗本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内还是已过诉讼时效来判断本案债权是否经过诉讼时效。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所负数宗相同种类的到期债务,且债务有利息负担时,如债务人还款不能清偿所有债务及利息时,应先抵充各宗债务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其次抵充各宗债务的利息,最后抵充各宗债务的本金。本案中,陈某七次还款共计5818400元,其在2017年9月1日最后一次还款时仍未抵充完利息,尚未开始抵充本金。因已届清偿期的利息债权独立于本金债权,故陈某偿还已届清偿期的利息不能中断本金债权的诉讼时效。因此,川九公司主张的案涉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案例注解】
当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担的数项债务种类相同的全部债务时,如何认定债务人已为的给付,究竟为何项债务或何种性质的债务,极易产生争议。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但由于陈某为给付时已有部分借款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涉及部分债务已过诉讼时效时数项债务(含利息)的法定抵充顺序和抵充部分债务对剩余债务诉讼时效的影响等问题。
一、数项债务的法定清偿顺序
(一)债的清偿抵充制度的立法沿革
对于债的清偿抵充顺序,原《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条作出专门规定,明确了债务清偿抵充的方法和法定抵充的顺位。编纂《民法典》时,立法机关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除新增“指定抵充”这一抵充方法外,未作其他实质性变动。依据前述规定,在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担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时,债务清偿抵充方法有约定的从约定,无约定的则可由债务人指定,债务人未指定时则依法定顺序予以抵充。数项债务的法定清偿抵充顺序为:(1)兼有已到期和未到期债务时,优先抵充已到期债务;(2)均已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3)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4)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5).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
(二)已过诉讼时效债务对法定清偿抵充顺序的影响
本案特殊之处在于,债务人于2015年4月13日第1次还款时,除最后一 笔65万元的借款外,其余借款均已经过诉讼时效。故在依法定顺序抵充前, 首先需要解决的是,已过诉讼时效债务对数项债务的清偿抵充顺序有无影响。 第一种观点认为,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债务,不能适用法定抵充规则,除非债务人明确放弃了时效抗辩权。第二种观点认为,为保护债权人利益,可以认定债务人履行的是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务。
笔者认为,第二种观点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主要理由如下:(1)从文义解释看,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债务,当然属于到期债务;(2)从法律后果看,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并不会导致债权消灭,债权人仍享有受偿权;(3)从权利性质看,诉讼时效是抗辩权,只有债务人行使才能达到预期效果,而债务人为给付时并不存在行使抗辩权的情形;(4)从抗辩时间看,诉讼时效抗辩应当在债务履行前行使,如果债务人在履行债务之后再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则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诉讼时效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情形,法院应不予支持。
因此,除非有证据表明;债务人在给付时或给付前,已明确对某笔债务 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否则,法院在审查法定抵充顺序时不应对债务是否超过 诉讼时效予以主动审查。
(三)对“可以认定债务人履行的是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务”的准确 理解
值得注意的是,第二种观点中“可以认定债务人履行的是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务”,是指已过诉讼时效的债务对数项债务的法定清偿抵充顺序没有影响,而非指应当优先抵充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务。数项债务的法定清偿抵充顺序的确定,不仅要考虑债务是否到期,还要考虑债务担保和债务负担等多种因素。因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担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而审查抵充顺序时,法院应不受债务人在给付完成后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的影响,并将已过诉讼时效的债务视为未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务,然后再根据债务到期情况、担保情况、债务负担情况、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等确定债务的清偿抵充顺序。
二 、数项债务中费用、利息、主债务的清偿抵充顺序
( 一 )两种不同的解释路径
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该条已被《民法典》第五百六 十一条所吸收,且无实质性变更)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 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 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 主债务。”在债务人对债权人仅负有1笔债务时,该条规定自无疑义。但在债务人对债权人负有多笔债务时,对前述条款就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路径:
依第一种路径,应先依《合同法解释 ( 二)》第二十条(已被《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吸收)规定确定各项主债务的抵充顺序,再确定各项主债务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利息和主债务本身的抵充顺序。
依第二种路径,应根据该条规定先抵充全部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次抵 充全部利息,后抵充全部主债务,但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之间、利息之间和 主债务之间的抵充顺序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即《合同法解释 (二)》第二十条]的规定。
以本案为例,两种不同解释路径下,陈某的给付应根据如下顺序抵充借款本金和利息(见表1):
表1不同解释路径下抵充顺序的差异
抵充顺序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10 |
第一种路径 | i4 | A4 | ! i5 | A5 | i1 | A1 | i2 | A2 | i3 | A3 |
第二种路径 | i1 | i2 | i3 | i4 | i5 | A4 | A5 | A1 | A2 | A3 |
注:A表示本金,i表示利息,A、i后的数字表示借款次序,如A1表示第1笔借款本金 ,i1 表示第1笔借款利息。
(二)第二种路径的证成
1. 从域外立法看,第二种路径应为立法原意。我国关于债的抵充顺序规定,是在借鉴参考我国台湾地区及大陆法系各国和地区立法经验的基础上作出的。考察发现,在《意大利民法典》《德国民法典》及我国台湾地区“民法”中,虽规定有“费用>利息>原本”的抵充顺序;但在数项债务的费用、利息、主债务的清偿抵充顺序上,仍与我国的立法表述一样,存在不明确之处。但《日本民法典》第489条有非常明晰之规定。其第489条第1款规定,“除本金外,债务人就一个或数个债务应支付利息及费用之情形(债务人负担数个债务之情形,限于对同一债权人负担以同种给付为标的之数个债务),清偿人所作之给付不足以使其债务全部消灭时,应依费用、利息及本金之顺序抵充之。”第2款规定,“前款之情形,所作之给付不足以消灭费用、利息或本金中任意一者之全部时,准用前条之规定。”此处之“前条”,即为第488条规定的债务抵充方法和顺序。
2. 第一种路径在以下两个方面存在局限性:第一,在债务均已到期时,逐项抵充各笔债务而不是优先抵充所有费用和利息,不符合投资收益的基本原理,损害了债权人利益。对债权人而言,主债务可以产生收益,而费用和利息不产生收益,从投资回报角度看,债权人更希望优先抵充费用和利息,而不是本金。事实上,在民事实践中也普遍遵循“先息后本”的债务履行顺序。第二,由于利息的支付期限可能与主债务的履行期限不一致,存在主债务未到期,而利息债务到期的情形。如果按照第一种路径,则可能出现后到期的主债务优先于先到期的利息债务受偿的情形。
本案中,在确定抵充顺序时,法院首先抵充所有主债务的利息,但陈某的还款尚不足以抵充截至其给付时的全部利息,故不存在抵充本金的问题。根据数项债务的法定抵充规则,在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抵充全部利息时应根据到期情况、担保情况、负担情况等确定抵充顺序,本案中的利息债务既无担保,又无负担,故应按各笔利息的到期时间先后进行抵充。
三、自愿履行部分债务对剩余债务诉讼时效的影响
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和《诉讼时效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义务人作出部分履行行为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那么,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债务人自愿履行部分债务是否会导致剩余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或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答案是否定的,主要原因如下:
首先,诉讼时效中断只能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诉讼时效期间的中断,是指诉讼时效期间进行中,法定事由的发生推翻了诉讼时效存在的基础,因而使已经进行的时效期间全归于无效,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就此而言,诉讼时效中断的构成要件有二:一是诉讼时效中断发生在时效的进行之中。如果时效尚未开始计算,或时效已经届满,则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二是发生法定事由推翻了诉讼时效存在的基础,主要包括债权人行使权利和债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这些行为都表明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权利存在予以认可,从而使双方的法律关系重新趋于稳定。
其次,自愿履行部分债务不等于放弃剩余部分债务的诉讼时效。诉讼时效的放弃,是指债务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以后,以明示或默示的方式,单方抛弃其时效利益的行为。从《诉讼时效规定》第十四条和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逻辑看,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债务人作出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部分履行行为的,会引发诉讼时效中断;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债务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的,属于债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但在债务人自愿履行义务时,其作用机理是,以债的消灭的形式在事实上放弃诉讼时效利益,故在债务人仅自愿履行部分债务时,不能认定为债务人放弃全部债务的诉讼时效利益,不引发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法律后果。
综上,《诉讼时效规定》第十四条所规定的“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应当仅指债务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所作出的承诺或者行为。债务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作出上述行为会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债务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自愿履行部分债务的;在性质上属于放弃已履行部分债务的诉讼时效,但其对剩余债务的诉讼时效没有影响,不会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计算。
四、偿还利息对主债务诉讼时效的影响
(一)诉讼时效中利息之债的独立性与从属性之争
《诉讼时效规定》第九条对权利人主张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是否及于剩余债权的问题作出肯定性规定,但未明确提及主张利息或者本金债权而发生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是否及于本金或者利息债权。对于债务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偿还利息,是否会导致主债权诉讼时效中断,实践中存在争议。第一种观点认为,已届清偿期的利息之债,因已与原本债权分离而独立存在,故其具有独立性,其与原本债权的诉讼时效应分别计算,互不影响。第二种观点认为,本金之债与利息之债之间存在从属性和关联性,主张利息或者本金债权而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应当及于本金或者利息债权。
(二). 已届清偿期的利息之债单独计算诉讼时效的证成
本案采纳第一种观点,认为已届清偿期的利息之债与本金之债的诉讼时效应“分别计算”,主要理由如下:
1. 利息的支付期限与原本债权的支付期限不尽一致。以借款为例,在借款人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无约定且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时,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支付利息的期限与借款本金相同;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只有在剩余期间不满一年时,支付利息的期限与借款本金相同。
2. 合同之债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点原则上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根据《诉讼时效规定》第四条规定,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和依照《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则上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
3. 分别计算利息之债与原本之债的诉讼时效有利于实现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和价值。依据通说,诉讼时效制度的主要目的和价值为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便于证据的收集和判断、维护社会关系和秩序稳定。假使不单独计算利息之债时的诉讼时效,可能出现债权人怠于及时主张利息之债,造成对债权人是否主张权利、债务人是否支付利息或支付金额多少等的证据收集和判断的困难。
综上,利息之债既有从属于本金之债的一面,也有因到期期限不同而分 离存在的一面。鉴于诉讼时效起算与到期期限的密切关联,在探讨主张利息 或者本金债权而发生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是否及于本金或者利息债权这一问 题时,应更重视利息之债的独立属性。是故,债权人仅主张利息之债时的诉 讼时效中断效力并不及于本金之债,债务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偿还利息之债 时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也不及于本金之债。本案中,陈某还款中抵充已到期 且未过诉讼时效的利息债务不能导致其对应的主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
一 审法院独任审判员· 刘光波
二审法院合议庭成员 付永雄 赵 青罗太平
编写人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付永雄 杨红平
责任编辑 李 明
审稿人 姜启波)
原载《人民法院案例选》2022年第7辑(总第173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