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生产经营”类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茅某某诉陆某某、杨某某民间借贷纠纷案
“共同生产经营”类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
——茅某某诉陆某某、杨某某民间借贷纠纷案
关键词: 民事夫妻共同债务 共同生产经营 举证贵任分配夫妻生活
裁判要旨
在共同生产经营类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中,应根据生产经营活动的性质、 夫妻双方在生产经营活动中的地位及作用、生产经营活动所获利益的分配情 况、夫妻生活是否处于安宁状态等因素进行综合考量。债权人已经尽力举证 的,若根据在案证据、结合逻辑推理及日常生活经验能够形成债务用于夫妻 共同生产经营的高度盖然性判断,应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 释》(2018年)
第三条①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 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 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 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①该司法解释已失效,参见《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名或者夫妻一方 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以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 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 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 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案件索引
一审: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50539号(2021年
1月15日)
【 基本案情 】
原告茅某某诉称:原告与被告陆某某系多年好友。二被告系夫妻关系, 共同开设上海××工贸有限公司,原告父母系该厂内员工。因该厂所在地块要 征用对工厂经营产生了影响,致资金周转困难,被告陆某某就向原告借款用 于工厂的经营、被告杨某某居住的上海市嘉定区芳林路xx× 弄×××号×××室房 屋(以下简称芳林路房屋)房贷以及家庭开支。因为被告杨某某没有工作, 所有家庭开支都由被告陆某某负担。被告陆某某称因征收后有补偿,等补偿 到位后可以还原告钱,故原告借款给被告陆某某。自2012年7月2日起至 2019年12月11日止,被告陆某某共向原告借款1833000元。借款时,原告、 被告约定了借款期限、利息、逾期付款利息,同时约定了逾期支付欠款时, 被告须承担原告维权所支出的包含律师费在内的相应费用。原告多次催讨, 两被告均未还款及支付利息,故原告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 借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833000元;(2)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借款利息1668096元;(3)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还款利息(以借款本金 1833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0%的标 准计付);(4)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因主张上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
(5)诉讼费、保全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陆某某辩称:确认原告所述原、被告关系、借款经过及资金来源。 被告借钱用于归还芳林路房屋房贷、家庭开支和公司周转,被告杨某某是知 道的。被告借的钱有些在公司账上,有些在被告陆某某账上,有些是现金。 被告陆某某同意原告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不同意第四项、 第五项诉讼请求,因其无钱支付。
被告杨某某辩称:不确认原告所述借款经过,其不知道被告陆某某借钱 的事情,不应该作为被告。被告陆某某确实开设了工厂,有征收的事,但对 于工厂的经营情况不清楚。芳林路房屋的贷款确实是被告陆某某归还的。被 告杨某某不同意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
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日,原告茅某某从其祖母案外人方某某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中,分别取款48000元、47000元;2012年7月15日,原 告从上述银行卡中取款7万元;2012年7月16日,原告从上述银行卡转账 478000.80元给被告陆某某。2012年9月13日、9月14日、9月17日,原告 茅某某从其祖母方某某的中国工商银行卡分别取款49800元、49800元、70 万元。2018年5月21日、5月23日、2019年11月29日,原告茅某某从其本 人宁波银行卡分别取款5万元、15万元、2万元;2019年12月1日12月2 日、12月5日、12月11日,原告自其上述宁波银行卡分别转账给被告陆某 某5万元、5万元、5万元、2万元。
2020年3月7日,被告陆某某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经过陆某某和茅某某对账确认,截至2020年3月7日本人陆某某(身份证号×××)共计 借到茅某某(身份证号x×x) 借款合计1833000元整。定于2020年6月份结 清本息……以上借款本人均用于偿还房贷、上海××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公司)经营以及家庭开支等用途。因公司经营不善导致借款未能及时归还, 按照借款时答应的利息,按照年10%自实际收到借款之日计算一年一结清, 逾期未归还的,按年10%支付逾期利息,直至实际结清借款本息日止。原借 条全部收回,以本借条为准。如任何一方(借款人、债务人)违约,守约方 (出借人、债权人)为维护利益向违约方追偿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 费、诉讼费、交通费、差旅费等)均由违法方承担。此据。”被告陆某某在 “借款人”处签名,并载明自己的身份证号码。 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芳林路房屋登记为被告陆某某、杨某某及案外人陆某共有。××公司股东为被告陆某某、杨某某,被告陆某某担任公司执行董事 且为法定代表人,而被告杨某某担任公司监事。2002年到2008年期间两被告 分居,2009年到2016年期间两被告共同居住在芳林路房屋。2016年以后被 告陆某某住在芳林路房屋和厂里,被告杨某某平时住在浦东新区德平路,周 末放假会住在芳林路房屋。2016年以后因涉及孙女上学,被告杨某某带孙女 平时住在浦东新区德平路,周末放假住在芳林路房屋。
【裁判结果】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15日作出(2020)沪0115民初 50539号民事判决: 一、被告陆某某、杨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 同归还原告茅某某借款本金1833000元;二、被告陆某某、杨某某于本判决 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支付原告茅某某借款利息1188584元;三、被告陆某 某、杨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支付原告茅某某逾期还款利息 (以1833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 10%的标准计付);四、被告陆某某、杨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 同赔偿原告茅某某律师费25000元。宣判后,原被告均未上诉, 一审判决已 经生效。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被告陆某某向原告的借款 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本案主要从以下几 方面考量:
第一,从证据来看,原告提供的借条上均载明“为偿还房贷、 x× 公司经 营以及家庭开支等”,被告陆某某确认上述借款用途,并提供了现金存入芳林 路房屋贷款银行卡、给工人现金支付工资以及支付物业费、水电煤费用等证 据。从资金走向来看,原告支付被告陆某某的借款部分以现金方式支付,部 分以转账方式支付。以转账方式支付的款项,被告陆某某以取现方式取出或 转人其证券账户,转入证券账户的钱款亦有转出到其银行卡中并取现;而被 告陆某某偿还房贷的方式为现金存人,其支付工人工资亦以现金方式支付。 被告杨某某辩称,其对被告陆某某的债务不知情,家庭开销都由其负担,但 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对被告陆某某提供的银行流水等未到庭质证, 但被告杨某某认可芳林路房屋的贷款系被告陆某某归还。综合原告、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原告给被告陆某某的借款用于偿还房贷、×× 公司经营以及家庭开支等用途。
第二,从两被告的婚姻关系及居住情况来看,被告杨某某陈述自2002年 以后双方未谈过离婚事宜,两被告均陈述2009年到2016年共同居住在芳林 路房屋,本案借贷发生在2012年、2018年及2019年,2012年时两被告共同 居住,2018年及2019年期间被告杨某某辩称两被告分居,但自认周末放假居 住于芳林路房屋,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告陆某某2018年、2019年间处 于长久稳定的分居状态,故法院认定原告给被告陆某某的借款发生于两被告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无证据证明处于婚姻不安宁阶段。
第三,从两被告家庭开销分配及收人情况来看,被告杨某某除数千元退 休工资外,并无其他收入。被告陆某某称自2012年至今, x×公司处于亏损状 态,其靠举债维持家庭生活开支以及上海××公司经营及芳林路房屋贷款,同 时审理中被告杨某某承认芳林路房屋贷款每个月1万多元由被告陆某某负责 清偿。故被告陆某某向原告借款用于上述三处用途,亦属合理。
综上,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被告杨某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处于婚姻不安宁阶段的情况下,被告陆某某向原告借款1833000元,用于家庭 开支、归还两被告共有且共同居住的芳林路房屋房贷以及两被告共同作为股 东的xx 公司经营,该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案例注解】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 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 务;但是,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 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款规定事实上对2018年出台的《最高人 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 规定进行了吸收。根据该条规定,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个人名义发 生的共同债务原则上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亦存在例外情况,即该 笔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以及共同生产经营等方面的情况,然而对于该种类 型的夫妻共同债务其举证责任在于债权人。
《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第二款中所规定的“共同生产经营”类夫 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在司法实践中存在不小的争议,其中的分歧点主要存在于 对该类债务范围的认定以及举证责任的分配之中。如在本案中,事实上存在 着三种不同的夫妻共同债务形态:被告陆某某用于交夫妻共同居住房屋中的水电费、煤气费等部分债务属于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 被告陆某某用于归还房贷部分的债务属于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 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而陆某某用于夫妻共同作为股东的xx 公司生产 经营部分的债务则构成了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用于夫妻共同 生产经营的债务。其中,“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以及“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 的共同生活”部分的债务根据在案证据进行认定并无太大争议,而较为困难 的是对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形态债务的认定。因此,本部分拟结合本案 的具体案情对“共同生产经营”类夫妻共同债务的司法认定问题进行探讨。
一、“共同生产经营”类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要点
所谓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主要是指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 或者虽由一方决定但另一方进行了授权的情形, 一般包括了双方共同从事工 商业、共同投资以及购买生产资料等所负的债务。对于共同生产经营类夫妻 共同债务,司法实践中应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 用等综合认定。一般而言,对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认定可从以下几个方面 入 手 :
(一)判断生产经营活动的性质
在实践中,夫妻共同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主要包括了夫妻共同投资经营 的有限责任公司、合伙企业、个体工商户等各类经济组织。如本案中,两被 告共同生产经营的形式就是共同作为股东开设有限责任公司,并在公司中担 任高管职务。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形式。例如, 最高人民法院曾在相关案件中认定用于共同投资购买商业性质的房产所负债 务亦为共同生产经营类夫妻共同债务。有观点支持对该条中的生产经营概念 进行扩张解释,认为任何营利性行为,只要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不违背 公序良俗,均可被认定为“生产经营”行为。
(二).认定夫妻双方在生产经营活动中的地位及作用
实践中,最为常见的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形式即为双方共同经营公司、合 伙企业等各类经济组织。对于该种形式的生产经营, 一般着重考察夫妻双方 是否在相关的企业中担任高管职务,或者是否为企业的股东、实际出资人、 实际控制人等。但仍需注意的是,并不能完全根据夫妻中未举债一方是否在 生产经营组织中担任职务或者是否为股东等形式要件来判断相应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在某些情况下,即使未举债方未在举债方经营的企业 中担任任何职务或享有任何权益,但若通过协助办理相关事务等方式对于举 债方的生产经营活动起到了积极作用,也可以认定为共同生产经营。例如,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曾在判决书中作出过如下认定:“本案中,被上诉 人高某某以经营所需为由向上诉人庄某某借款,被上诉人某某虽未实际参与 被上诉人高某某的经营活动,但其知晓被上诉人高某某从事建材经营并曾以 配偶身份协助办理银行贷款用于经营,至于其未实际获得经营收益、被上诉 人高某某未负担家庭开销等,均不构成对因生产经营所负夫妻共同债务的抗 辩,故被上诉人高某某为经营所需而发生的借款应系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 债务。”还需注意的是,即使在夫妻双方均为公司股东的情况下,实践中也 有法院通过考察未举债方在公司中实际持股比例等因素来判断是否足以构成 共同经营,如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就曾在判决中认为由于未举债方在涉案公 司中的持股比例仅占2.5%,不能证明构成夫妻共同生产经营。
(三)查明生产经营活动所获利益的分配
由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举证责任在于债权人,而除了前述夫妻在相关 企业中作为共同股东或担任高管等通过公开渠道能够获取的信息之外,作为 债权人往往很难获取债务人家庭内部的相关资料并进行举证证明未举债的配 偶实际参与了共同生产经营。因此,即使在案证据无法充分表明夫妻中未举 债方实际参与了共同生产经营的过程,司法实践中也经常采取“共同利益” 标准来推定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情况的存在。比如,《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 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第四条就明确指出,有证据证明举债 用于举债人单方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但配偶一方分享经营收益的,可以考 虑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上,学界也存在不同观点,认为在一方负债型 共同债务中,债权人需要证明所涉债务被直接“用于”夫妻的共同生产经营, 如果债务本身并不直接体现其用途,债务人配偶方仅仅是从举债行为中间接 获益的,不能被纳人《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第二款共同债务的范畴 内。然而需要强调的是,在夫妻关系中应当遵从夫妻双方的权利与义务相适 应原则,无论是非举债方的直接获利抑或间接获利,最终的结果均是非举债 方通过举债方的债务享受到了其基于夫妻关系而带来的利益。此外,在债权 人难以举证证明实际的共同生产经营事实的情况下,出于公平原则也不宜免除实际享有利益的非举债方的责任。在法学方法论上, 一部分法院通过对 “共同生产经营”进行解释而实质性采用“共同利益”标准;而另外也有部 分法院直接提出了“共同利益”标准而未将其归人“共同生产经营”或“共 同生活”等类型化标准中。
二、“共同生产经营”类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
(一)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责任在于债权人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第二款中的规定,对于用于夫妻共同 生产经营的债务的举证责任在于债权人,这也与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中的规定相一致。相 比早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二)》第二十四条中所规定的一方以个人名义所付之债推定为夫妻共同债 务,并由夫妻一方承担证明该债务并非共同债务之举证责任的规定,新的司 法解释及《民法典》对于债务类型推定及举证责任分配的态度有了根本的改 变。之所以发生这样的改变,主要是为了保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举债配 偶一方的合法权益,同时通过将举证责任科以债权人,以倒逼债权人在建立 债权债务关系时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引导相关主体对于大额债务实行“共 债共签”,以最大限度避免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另一方合法权益, 从源头控制纠纷,注重交易安全的价值取向,强化市场风险意识,并达到债 权人利益以及未举债一方利益的平衡保护。
(二)对债权人的举证责任可适当缓和并进行综合考量
正如上文所述,夫妻之间的共同生产经营活动很大程度上属于家庭内部 事务,将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债权人往往会导致在司法实践中债权人举证不 能或举证不力的情况。考虑到夫妻之间的信息通常可以高度共享,为避免对 举债人夫妻的过度救济,除依当事人申请或法院应当依据职权查清案件事实 之外,如果法官凭逻辑推理或日常生活经验能够对“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共同生产经营”形成高度盖然性判断,就应当支持债权人的请求。因此,在 司法实践中为了更好地平衡债权人利益与夫妻关系中未举债方的利益,避免 对未举债方的过度保护从而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不应对债权人的举证责任 过于苛求。
在实践中,鉴于债权人举证的困难程度,法院也一般倾向对于其举证负 担予以适当缓和处理。例如,《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 纠纷案件的通知》第三条中规定:“具体案件审理中,既要适用《解释》(即 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涉及夫妻债务纠纷司法解释)对于举证证明责任的分 配,也要强化法院职权探知,确有必要的,可依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主动调 查案件事实。同时,在适用《解释》第三条时,也要认识到债权人对夫妻内 部关系举证的客观难度,案件审理过程中要注意运用法官心证,如果凭借日 常生活经验或逻辑推理,能够对‘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 基于共同意思表示'形成高度可能性判断的,则不存在对债权人适用结果责 任的余地,以避免对举债人夫妻过度救济,致显失公平。”
本案中,陆某某主张部分债务用于与配偶杨某某共同经营的x× 公司生产 经营之中,具体为给工人发放工资及购买生产资料,然而,由于陆某某主张 该部分钱款是其将茅某某汇入款项通过取现的方式取出并以现金发放工人工 资以及购买材料,故无法提供相应的银行交易流水。在该种情况下,若被告 以现金的方式进行相关生产经营活动,则原告在客观上无法通过举证证明该 部分款项实际上用于xx 公司。因此,若苛求原告对该部分款项的流向承担举 证责任,则既在客观上难以实现,又对于原告显失公平,不利于保护债权人 的合法权益。因此,在被告陆某某能够提供完整的工人工资签收单、基本养 老保险支出核定表,以现金形式发放工资客观上符合一些中小型工程类企业 在实践中的一般做法,并且在工资发放时间、数额以与该部分借款的时间段 和金额大致能够对应的情况下,可以推定该笔款项以现金的形式用于x× 公司 工人工资的发放以及生产资料的购买。
三 、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应着重考察夫妻生活是否安宁
婚姻是以夫妻双方的感情联系为基础的,在正常的婚姻关系中夫妻双方 感情稳定且享有安宁的生活。然而,实践中也必须注意到的是在某些情况下 夫妻关系并不处于安宁的状态,可能出现因感情不和导致的分居等情况,而 此时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进行的举债应根据具体案情进行区别处理。司法实 践中,一般认为,即使存在如夫妻中未举债方在举债方举债用于经营的公司 中担任相关职务等情况,若有证据能够证明夫妻状态处于不安宁阶段,且非 举债方实际未分享共同生产经营所得利益的,不应认定为共同生产经营类夫 妻共同债务。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 通知》第四条中就有规定认为若有证据证明债务发生于夫妻分居、离婚诉讼 等婚姻关系不安宁期间,配偶有固定工作或稳定收入来源的,可以考虑认定 为个人债务。又如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也在其判决中认为,因债务发生于夫妻离婚诉讼等婚姻关系不安宁期间,且无证据佐证涉案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 活,故不宜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
本案中,虽然被告杨某某主张其自2016年就与被告陆某某处于分居状 态,但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以后被告杨某某因照顾孙女需要才搬离 芳林路房屋并住进德平路房屋,且周末仍时常会回到芳林路房屋中,并未和 被告陆某某处于稳定分居状态;且被告杨某某自2007年退休后,至借贷期 间,其退休工资仅4000余元,家中还房贷以及其他大额开销基本是通过被告 陆某某在xx 公司的经营收益来负担,在此情况下很难认定被告杨某某没有分 享xx 公司生产经营的收益,因此并不能据此情况将涉案债务认定为被告陆某 某的个人债务。
一审法院独任审判员 彭思琪
编写人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 彭思琪 · 庄雨晴
责任编辑:杨 奕
审 稿 人 刘 敏
原载《人民法院案例选》2022年第1辑(总第167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