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求权竞合形态下的审判思维路径——张某某诉北京宝泽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

请求权竞合形态下的审判思维路径——张某某诉北京宝泽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

 关键词：请求权竞合 权益保护 一次性解决 客观预备合并之诉

 裁判要旨

1. 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以法人名义与相对人签订、履行合同，诈骗 相对人钱款，相对人对此存在过错的，工作人员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相 对人要求法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但法人也存在明显过错， 且该过错与相对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法人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贵任。

2: 相对人依据合同请求权提起诉讼，要求法人承担合同责任，人民法院 经审理后认为法人不应当承担合同责任而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可以释明后 要求相对人提出由法人承担侵权责任的备位请求。法人应当承担的侵权赔偿 责任与相对人的诉讼请求均为金钱给付的，人民法院也可以直接在诉讼请求 的给付金额范围内判决法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一百七十条 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

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

第一百七十二条  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

第一百八十六条  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 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  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案件索引

一审：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16452号(2019年 10月28日)

二审：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终2962号(2020年9 月29日)

【基本案情】

原告(被上诉人)张某某诉称：薛某系北京宝泽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泽行)销售代表，代表宝泽行与张某某签订购车合同，并收取张某某车款30余万元。但宝泽行未依约交付车辆。后薛某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向张某某退赔30余万元。薛某以宝泽行名义签订合同、代收车款，构成表见代理。故张某某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合同解除，宝泽行返还车款并赔偿利息损失。

被告(上诉人)宝泽行公司辩称：同意解除合同，但合同约定应将款项付至卖方财务部门或卖方公司账户，向个人支付款项不属于向卖方支付，张某某向薛某个人支付30余万元车款，不属于善意。故请求驳回张某某的诉讼请求。

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某某在宝泽行销售大厅与宝泽行销售人员薛某签订合同，约定标的车辆情况及价款，同时约定买方应当将款项支付到卖方财务部门或卖方公司账户，向个人或个人账户给付钱款的，均不属于向卖方支付。合同下方以黑体字加粗注明：“敬告买方：应当将款项支付到卖方财务部门或卖方公司账户；请拒绝向个人或个人账户给付钱款。”合同签订当天，张某某通过薛某提供的微信二维码向宝泽行公司付款1万元。后薛某在微信中要求张某某支付剩余购车款，并提供了薛某的个人银行账号，张某某在微信中对

其要求向个人银行账户汇款提出疑问，并询问是否有发票，提出晚上带款项到4S店面谈，但张某某分三次通过手机向上述薛某的个人账户汇款335150元。张某某、薛某在微信中提到，按照薛某的要求付款，并通过薛某运作，张某某买车享受了14.5%的优惠。张某某未取得宝泽行出具的收据或发票。宝泽行的销售流程为：空白的销售合同就放置于公司，其销售人员可以随意领取。销售人员与客户谈妥合同条款后签订合同，宝泽行加盖公章，之后由客户支付订金。后薛某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及罚金，并被责令退赔被害人款项，其中应发还张某某335150元。现该判决已经生效。张某某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未发现薛某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

程序。

【裁判结果】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京0106民初16452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张某某与宝泽行于2017年10月22日订立的合同于2019年8月26日解除；二、宝泽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张某某购车款345150元；三、宝泽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某某购车款利息损失(以34515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以不超过年利率4.35%为限);

四 、驳回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宝泽行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京02民终296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164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164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宝泽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张某某购车款1万元，并赔偿张某某相应利息损失(以1万元欠付部分为基数，自2019年8月26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正，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4.35%为限计算);四、宝泽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某某购车款损失167575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167575元欠付部分为基数，自2019年8月26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4.35% 为限计算);五、驳回张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薛某以代宝泽行收取购车款的名义诈骗张某某钱款，致张某某财产权益受损，就宝泽行应否向张某某返还购车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张某某主观上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薛某有权代宝泽行收取购车款，方可认定张某某向薛某个人付款的行为能够产生向宝泽行支付了购车款的法律后果。但首先，支付几十万元款项购买车辆并非普通人日常性消费，买方应当具有较高的审慎义务，应当有向公司购买车辆就应当向公司付款的意识，不能轻易向工作人员个人付款。本案中，薛某第一次要求张某某向其个人银行账户汇款时，张某某已提出疑问并询问是否有发票，在薛某未给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张某某陆续向薛某个人支付款项。其次，合同已明确约定并提醒买方应当将款项支付到卖方财务部门或卖方公司账户，向个人或个人账户给付钱款的，均不属于向卖方支付。而且张某某自述至今未取得盖章的合同、收据或发票，但在此情况下，张某某仍然在较长的时间内分三次向薛某个人付款。综上，张某某主观上存在过失，薛某个人收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对宝泽行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判决宝泽行向张某某承担合同责任有误，二审予以纠正。

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宝泽行对销售合同并未采取严格、规范的管理，将销售合同放置于公司，其销售人员可以随意领取。就宝泽行的销售流程而言，从与客户磋商、与客户签约到收取客户款项，销售人员一人可独自完成，缺乏有效的监督、制约，一旦对销售人员管理不善，便可能造成销售人员侵吞客户款项的情况发生，给客户造成损失。本案中薛某的损失以及刑事判决中其他被害人的损失皆与此相关。宝泽行对公司销售合同、销售人员管理不善，销售流程存在风险、漏洞，对于张某某的损失具有过错，应当对张某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张某某与宝泽行的过错程度，酌定宝泽行对张某某的该部分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

【案例注解】

同一个法律事实，在同一当事人之间具备两个以上的法律要件，产生有同一目的之两个以上请求权的状态，构成请求权竞合。在特定案件中，可能有多项请求权基础指向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指向诉讼请求的各请求权基础可能都能成立，也可能只有部分成立。由此，当事人面临如何选择适用请求权基础的问题。 一旦当事人选择的路径不通，法官则要面临是否主动在能够成立的请求权基础与诉讼请求之间搭建路径的程序抉择。不同部门法涵摄范围存在重合部分，是导致请求权竞合的根本原因。解决请求权竟合问题，既需联通程序法与实体法，又要横跨部门法，厘清在既定案件事实前提下，通过何种诉讼程序、如何适用部门法，去调整涵摄范围重合部分的权利义务关系。立足国情构建合理的诉讼模式，统一审判思路，对于充分保护当事人权益，提升诉讼经济性具有重要意义。

一 、检视：实践中请求权竞合下的裁判实例

( 一)现状检索

请求权竞合问题一直是困扰民法学的难题。世界各国通常不以立法方式 明确规定如何处理责任竞合，而是交由学说与判例解决。我国也概莫能外，无论是已颁布实施的《民法典》,还是《民事诉讼法》,均未明确规定请求权竞合的解决之道。以最为典型的合同责任与侵权责任竟合为例，我们可以通过具体的案例窥视实践中存在的三种处理方法，见表1:

表 1 涉及请求权竟合问题的典型案例

续表

(二)实例评析

按照竞合的请求权之间的关系、诉讼与请求权的对应关系两个维度进行考量，可梳理出以上三种不同处理方式的区别和界限。

1. 竞合的请求权之间的关系维度。不同处理方式最明显的区别在于对《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解读。有观点认为请求权“择一行使、择一消灭”,其基本立场是，根据私法自治原则，受害方只能择一作出选择，,并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不允许当适用一种责任失败或者不足后，又补充适用另一种责任。还有观点秉承请求权自由竞合说进行解读，认为权利人可以择一行使，其中行使一个请求权因已达目的而消灭时，另一请求权也随之消灭；如果行使一个请求权不能得到充分补救，受害人还可以行使另一种请求权。上述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1439号案则持请求权：“择一行使、择一消灭”的观点，因只能选择一个请求权行使一次，不涉及第二个维度的考量。   

2. 诉讼与请求权的对应关系维度。不同处理方式的根本区别在于能否在一起诉讼中审理多个请求权。一种观点基于我国民商事审判案由的划分，认为在一起诉讼中只能审理一个请求权。另外一种观点受旧的诉讼标的理论影响，认为在数个请求权发生竞合时，各个请求权可以在一起诉讼中作为攻击防御方法依次展开，既不会造成重复诉讼和重复给付的问题，也不会忽略当事人实体权利的实现。上述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146号案通过两起诉讼分别审理了侵权请求权和合同请求权，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2民终1889号案则在一起诉讼中基于同一事实一并审理了合同请求权和侵权请求权。

(三)本案分析 

本案涉及张某某(相对人)、薛某(工作人员)、宝泽行(法人)三方主 体，各方以张某某与宝泽行之间的合同为纽带建立关系，沿着合同签订、履 行这条时间轴分别实施法律行为，各方行为交织的结果是张某某的购车款被 骗且无法追回；造成损失。 

本案中，张某某借由表见代理制度，沿着合同路径，主张合同解除、宝泽行返还购车款并赔偿利息损失，但由于张某某向薛某个人交付购车款，其主观存在过失，薛某不构成表见代理，合同法框架内的请求权不能成立。在本案事实的发展、形成过程中，宝泽行的管理不严和制度漏洞问题，给了薛某实施犯罪以可乘之机，宝泽行的过错与张某某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本案无法通过合同法律制度考量宝泽行的过错，追究其责任。因此，本案要考虑的问题是：在张某某合同请求权不能成立的情况下，其受损的权益能否通过侵权请求权救济?如果能通过侵权请求权救济，是另诉解决还是在本案中一并解决?

二 、思辨：请求权竞合解决路径的价值选择

构建路径的逻辑起点是功能与目标定位。解决请求权竞合问题，应当以权益保护和诉讼经济性作为价值选择。

(一)实体价值：保护权利人权益

保护权利人权益，是法律的核心价值。如何处理请求权竞合问题，究其实质是解决如何更好地保护权利人权益问题。同样以《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六条为例，通说认为，上述两条款的立法宗旨是充分尊重受害人的意愿，强化请求权的效力。

但实践中，案件事实纷繁复杂，诉讼所体现的技术性越来越精细，而无论是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还是法官的职业素养水平，还远未达到理想状态，在现有情况下，要求当事人提前、准确作出权衡取舍，精准选择请求权主张权利，未免过于苛责。王泽鉴先生指出：“对债权人言，侵权责任或契约责任，抽象言之，各具利弊，实际利益状态如何，仅能就具体案件觉得之。” 即便法学界的精英，如学识渊博的法学家、经验丰富的资深法官等，也不敢断言当事人应当如何选择案由以实现利益最大化。当事人通过诉讼途径，借助法律手段保护自己受损的权益，以期获得应有救济，恢复失衡的法益。但如果通过诉讼手段不但增加选择负担，还面临无法充分弥补受损权益的风险，当事人不禁会产生疑问：为何要诉诸法律解决问题?

请求权“择一行使，择一消灭”的观点，将本应由司法权通过制定规范、 设计诉讼程序从而作出的选择，强迫由诉讼能力参差不齐的当事人作出决断，表面上看是充分尊重当事人的处分权，但实质上极大地增加了当事人的负担和风险。因此，选择请求权竞合解决路径时，应当围绕当事人权益保护展开，着眼于权利人权益最大化设计配套制度和程式，确保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因程序选择而受损。

(二)程序价值：提升诉讼经济性

近年来，随着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人民法院受理案件数量呈“爆炸式” 增长，这意味着一起纠纷如果无法一次性得到解决，便要引发数起诉讼，当事人需要反复多次往返法院、提交证据、进行诉辩，法院对存在重合的事实反复认定证据、查明事实，诉讼程序一次次启动，却无法实现最有效的运转，徒增当事人成本。

源于美国的一次性解决纠纷司法原则，体现了实用主义的司法理念，包括两方面的含义： 一是全部请求合并规则，即某一当事人在向其他当事人提出请求时，应当提出与双方之间的纠纷有关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是全部当事人之合并规则，即对某项纠纷有请求或义务的人都应当作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该原则力求在一起诉讼中一次性解决纠纷，不再衍生其他诉讼，逐渐被我国理论界与实务界重视并被寄予厚望。· 在我国， 一 次性解决纠纷，主要指通过一次审判做到纠纷的全盘、彻底解决，不仅减少当事人诉累，降低其寻求权益保护的成本，而且节约司法资源，维护司法权威，有力地促进了社会和谐，从而实现案结事了的实际效果。

三、探索：客观预备合并之诉融合权益保护与诉讼效率

请求权竞合虽产生于实体法，但真正成为问题是在诉讼程序中反映出来的，因此需要跳出实体法的窠臼，从诉讼法的角度寻找出路。

(一)方案提出：根植于传统借鉴比较法上的成熟理论

我国的民事诉讼体系受苏联模式影响，而苏联的理论体系架构继承于俄国，而俄国又照搬德国，因此，我国民事诉讼理论根源于以德国法为代表的大陆法系民事诉讼理论。德国、日本以及我国台湾地区等大陆法系国家和地区的民事诉讼理论和实务中，客观预备合并之诉是一项重要制度，指的是在同一诉讼程序中，原告针对相同被告提起主位(或先位)之诉，同时提起或者追加提起备位(或后位)之诉，原告请求若主位之诉败诉则对备位之诉作出判决，若主位之诉胜诉，则备位之诉无须审判。

我国民事诉讼法体系对于包括客观预备合并之诉在内的诉的合并的研究多限于对域外法的介绍或理论证成。在纷繁复杂的民事纠纷面前，当事人难以判断如何主张权利最为恰当，但又希望能够一次性解决纠纷，诉的客观预备合并不失为一个良好的方案。

(二)理论证成：通过价值判断检视的逻辑自洽

根据客观预备合并之诉理论，存在竞合的请求权时，权利人可以同时提出数个竟合的请求权，并明确各请求权之间的顺位，请求法院按照先后顺序审判，如果顺位在先的请求权获得胜诉判决，则顺位在后的请求权全部消灭，法院无须继续审判；如果顺位在先的请求权不能成立，则法院再审理顺位在后的请求权，一并作出裁判。

该诉讼模式的优越性集中体现在两个方面：(1)能够充分保障权利人权益。对权利人可能构成的所有请求权基础进行审查，并根据当事人选择的次序作出裁判，无疑是最有利于权利人保护的。按照客观预备合并之诉的理论解读《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能为请求权人提供更加全面的利益补偿。(2)符合诉讼运行规律和诉讼法理。请求权竞合问题产生于实体法领域，但请求权竞合问题的解决则需要借助诉讼程序的设计。着眼于实体法的解决方案虽能避免重复起诉和重复获利的问题，但不能一次性解决纠纷，无法解决另行起诉引发的诉讼成本陡增、诉讼效率降低的问题，也无法化解重复起诉与既判力之间的悖论。客观预备合并之诉融合了权益保护与诉讼经济性目标，而且整体上遵循既有的裁判思路，在理论与实践中均具有正当性和可行性。

(三)本案尝试：契合国情能动司法回应现实需求

客观预备合并之诉在我国属于舶来品，既缺乏法律传统，也没有现行法上的依据，无法要求原告在诉讼的发起端准确识别并提出竞合的请求权，但如果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客观预备合并之诉难以通过实践调试、纠偏，因此在现阶段应当坚持能动司法，在裁判端先行先试，由内而外试点、推广客观预备合并之诉，从个案中积累经验，提炼规则，形成制度。

具体而言，一审程序中，如果法院审理后认为原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请求权基础不能成立，不宜直接释明让原告变更请求，毕竟一审法院的认定不具有终局性。可释明原告增加提出竟合的请求权作为备位诉讼，既尊重当事人的处分权，也便于全面审查，准确裁判。此外，还应当引导当事人将内心的真实意愿转换为正确的诉讼表达，在此基础上准确认定诉讼请求中所蕴含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在责任形式一致、责任范围不超过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不宜仅因当事人提出的请求权基础不成立而驳回其诉讼请求，如竞合的其他请求权构成要件成立，可支持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张某某主张宝泽行承担合同责任，在合同解除后返还车款并赔偿利息损失，虽然宝泽行不应当承担合同责任，但根据其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者均属金钱给付责任，而且张某某提起本案诉讼的真实意思是弥补购车款及利息损失，在此情况下，二审法院以当事人真实意思为出发点，借鉴客观预备合并之诉的理论，径行判决宝泽行向张某某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四、结语

徒法不足以自行。本案各方法律行为相互交织，权利义务交错碰撞，特定法律事实在不同部门法调控下交叉重叠，现行法律框架内并无理想成熟的解决范式。法院主动作为，发挥审判职能作用，借鉴比较法上业已成熟的客观预备合并之诉理论，融合我国现实国情，坚持问题导向和目标导向，创新裁判思路，回应实践中的突出问题，缓解结构性矛盾，以期为未来改革的完善和良性制度的创设提供有益的尝试和借鉴。

                                          审稿人         姜启波

原载《人民法院案例选》2022年第5辑(总第172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