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卖人取回权的实现路径——南京颖元科技有限公司诉重庆松弛贸易有限公司等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案
出卖人取回权的实现路径
——南京颖元科技有限公司诉重庆松弛贸易有限公司等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案
关 键 词:民事 买卖合同 分期付款 非典型担保取回权
裁判要旨
1. 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约定所有权保留,买受人未实际占有买卖标的物时, 标的物的实际占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出卖人与买受人之间约定所有权保留 的,出卖人可以向标的物的实际占有人行使取回权。
2. 所有权保留的目的在于担保价金的实现,出卖人行使取回权并不导致 买卖合同关系解除,出卖人仍有权依据合同要求买受人支付价款。
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五条①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 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 应 予 支 持 ;
( 一 ) 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
(二)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的;
(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
取回的标的物价值显著减少,出卖人要求买受人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 应予支持 。
①该解释已于2020年修正,修正后已无本条。可参见《民法典》第六百四十二条:“当事人约定出卖人保留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出卖人损害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出卖人有权取回标的物:(一)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经催告后在合理 期限内仍未支付;(二)未按照约定完成特定条件;(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 分。出卖人可以与买受人协商取回标的物;协商不成的,可以参照适用担保物权的实现程序。”下同
案 件 索 引
一审: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8572号(2020年9月18日)
【 基 本 案 情 】
原告南京颖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颖元公司)诉称: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租赁买卖合同》,约定二被告向原告购买8台立式加工中心机,并约定总价款未全额支付前,标的物所有权归原告。原告按约向被告交付标的物, 被告未按约支付货款并将其中4台立式加工机转移给案外人。原告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松弛公司向原告支付其中4台立式加工机的货款88万元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 (2)确认其余4台立式加工机的所有权归属于原告;(3)原告从二被告处取回4台立式加工机,且原告在被告未回赎标的物的情况下有权另行出卖;(4)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重庆松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弛公司)、重庆迈斯莱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斯莱卡公司)共同辩称:设备的购买单位是松弛公司, 迈斯莱卡公司只是使用方,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3日,原告颖元公司与被告松弛公司签订 《设备买卖合同》,约定前者向后者出售二手立式加工中心设备7台,单价为 22万元,总金额为154万元,分13期支付。设备的所有权在松弛公司付清全 款之前归属颖元公司,自全款付清时自动转移至松弛公司。
松弛公司向颖元公司支付货款9万元后未再支付。双方于2017年10月 27日针对前述7台设备及另1台设备,签订《租赁买卖合同》,约定后者向前 者订购8台立式加工中心机(机号分别为13106、13107、13206、13209、 13200、13001、13002、16028),总价为1698759.92元。颖元公司所提供之标 的物用以租代售之方式承租给松弛公司,依《租赁买卖合同》所示之总价未 全额付清前,标的物之所有权归属于颖元公司,全额支付完毕后,自动由颖 元公司转移至松弛公司。同日,双方签订《设备价款支付协议》,约定款项分 19期支付。被告迈斯莱卡公司作为设备的实际使用方在前述合同及协议上签 章。2017年12月21日,被告松弛公司向原告颖元公司转账3万元后未再支 付货款。原告在庭审中指定被告的回赎期为3个月。
另查明:被告迈斯莱卡公司厂房内现存4台立式加工中心机(机号 13107、13209、13200、16028)。其中3台(机号13107、13209、13200)因 诉前财产保全于2017年9月21日被其他法院查封。该案于2019年1月3日 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原告颖元公司提出执行异议。本案审理法院认为,被查 封3台设备的所有权问题,原告颖元公司应通过执行异议之诉解决,裁定驳 回原告就该3台设备对二被告的起诉。针对其余4台立式加工中心机,原、 被告双方均明确表示已无法查找下落亦不清楚是否灭失。
【裁判结果】
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19)渝0192 民初8572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松弛公司向原告颖元公司支付4台立式加工 中心机(机号为13106、13206、13001、13002)的货款88万元及赔偿逾期 付款损失(以8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 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 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随本清)。二、机号为 16028的立式加工中心机,在被告松弛公司支付完剩余货款前,属于原告颖元 公司所有。三、原告颖元公司有权向被告松弛公司、迈斯莱卡公司取回本判决第二项中列明的立式加工中心机。若原告颖元公司取回前述立式加工中心 机,被告松弛公司未在该立式加工中心机被取回之日起3个月内回赎的,原 告颖元公司可以另行出卖该立式加工中心机。宜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 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所有权保留合法有效,但是原告 颖元公司是否享有涉案8台设备的所有权需区分不同情况:
第一,所有权以 特定物的存在为前提,案涉设备中的4台(机号13106、13206、13001、 13002)是否灭失已无法查证,那么是否还存在该4台设备的所有权不能确 定,因而不能确认原告享有前述4台设备的所有权。
第二,针对已被法院先 行查封的3台设备(机号13107、13209、13200)原告颖元公司可以在执行异 议之诉中解决权属争议,故本案不再审查该3台设备的所有权及取回权问题。
第三,双方于合同中约定,在被告松弛公司支付完全部价款前,设备所有权 属于原告颖元公司。现被告松弛公司仅支付12万元,未支付完合同约定的价 款,所有权转移的条件尚未成就,因此尚存于迈斯莱卡公司的1台设备(机 号16028)的所有权属于原告颖元公司。
本案中,被告松弛公司未按期支付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 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 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行使取回权的条件已经成就,且没有证据显示存在前述 解释第三十六条所规定的已支付价款超总价款75%以及第三人善意取得物权 的两种限制情形,故原告有权取回机号为16028的设备。尽管该设备实际存 放于被告迈斯莱卡公司厂房内,但是原告颖元公司有权向二被告主张取回该 设备。首先,被告松弛公司作为买受人对于涉案设备享有占有、使用等部分 权能,其对该设备具有一定的管控力。其次,被告迈斯莱卡公司实际使用该 设备,对该设备亦具有一定的管控力。且其作为实际使用人在《租赁买卖合 同》及《设备价款支付协议》上加盖公章,应知晓所有权保留及取回标的物 的相关约定。最后,被告松弛公司、迈斯莱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叶某, 两公司关系密切。故机号为16028的设备处于被告松弛公司和被告迈斯莱卡 公司共同控制之下,原告颖元公司有权向二被告主张取回该设备。由于双方 未就回赎期协商一致,原告颖元公司指定的3个月回赎期具有合理性,应予采纳。
原告颖元公司依据所有权保留条款主张行使取回权,取回权的行使并不必然导致合同关系的解除。因为出卖人保留所有权的目的并非最终不向买受 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而是通过保留所有权担保价金的实现。出卖人行使取回权后买受人仍可回赎即是合同关系并未解除的证明之一,因此,即便原告颖元公司主张行使取回权,其与被告松弛公司的合同关系仍然存续,其有权依据合同要求被告松弛公司支付货款。
【案例注解】
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卖方为保障价金的实现通常约定所有权保留,其保 留的所有权可以通过行使取回权得以保全。但是,在《民法典》施行前,《买 卖合同司法解释》虽对取回权的适用条件和限制规定明确,但对相关程序规 定不明,导致诸多争议。譬如取回权的效力范围是不特定的多数人还是合同 相对方、行使取回权应当通过什么方式以及行使取回权是否意味着合同解除 等问题,本案立足于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通过法理分析和实证调研进行 研判,提炼出行使取回权的相关规则。所有权保留虽已写人《民法典》,但取 回权仅有第六百四十二条规定,取回权行使规则的厘清仍具实践意义。
一 、取回权义务主体的确定
(一)形式主义立法模式下的认识偏差
本案二被告辩称因被告迈斯莱卡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而不应承担任 何责任。二被告的潜在逻辑是所有权保留约定于合同,只能约束合同相对方。 司法界同仁也有类似观点,认为取回权为“出卖人依法享有的自买受人处取 回标的物的权利”。前述观点实质上将所有权保留涉及的物权问题与债权问 题混为一谈。《民法典》颁布前所有权保留制度规定于《合同法》及其司法 解释,主要以所有权保留这种交易的表现形式——买卖合同为基础,在债法 框架下进行规范。这种模式极易使人走人所有权保留制度仅是债法问题的 误 区 。
《民法典》“采取了形式主义和功能主义相结合的立法方法”。所有权保 留制度被规定于《民法典》合同编,延续形式主义立法模式。同时,兼采以 交易功能类型化为基础的功能主义立法模式,在担保物权分编“明确融资租赁、保理、所有权保留等非典型担保合同的担保功能”,立法模式有所修正, 但若缺乏体系化认识,仍然可能发生原有立法模式下同样的认识偏差。
(二)取回权的义务主体及对抗效力
“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除与动产标的物所有权转移相关的合同条款附有 生效条件外,其他条款自依法成立时生效……一旦该生效条件成就,买受人 即可基于简易交付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可见,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所 涉的债法问题和物权法问题应分别依据各自规则。
保留所有权的出卖人提前将标的物交付买受人,将所有权的占有、使用、 收益的权能让渡给买受人,而保留标的物的处分权能,其可以通过行使取回 权而使其所有权恢复完整的权能状态。不管是给予保留的所有权以强保护, 还是认为其“已被功能化为担保物权”,其本质上仍是物权。物权作为一种 对世权,其效力及于不特定多数人,那么取回权作为物上请求权,其义务主体当然可以包括买受人以外的民事主体。
出卖人究竟能否向特定民事主体行使取回权,还需考虑保留的所有权的 对抗效力,其效力强弱取决于公示与否。《民法典》颁布前,我国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所有权保留的公示方式,有观点认为在标的物上烙印、粘贴标签等也是公示。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动产物权的法定公示方式仅包括占有和登记。 物权未经公示,则需让位于善意取得。粘贴标签等方式不可谓公示,但可以帮助认定第三人的主观状态,如果标的物上有这些标识,那么第三人则无法主张善意。《民法典》规定“出卖人对标的物保留的所有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明确所有权保留的公示方式为登记,但也并不意味着未经登记就完全没有对抗效力,其仍然可以对抗非善意第三人。
本案被告迈斯莱卡公司作为标的物的实际使用人,仅以其非买卖合同相 对方为由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不应得到支持;其作为实际使用人在合同上 签章,表明其明确知晓所有权保留的情况,主观状态并非善意,不能以其善 意占有对抗原告颖元公司的取回权。
二 、行使取回权的途径选择
《民法典》颁布前,法律及司法解释既未明确所有权保留的担保属性,亦 未依此规定行使取回权的程序,因而出卖人自行行使取回权是否需要通知并经买受人或实际占有人同意;出卖人自行行使取回权不成,是否只能请求返 还原物,都成了司法实践中的困扰。《民法典》虽明确了行使取回权的私力救 济和公力救济,但行使的具体程序仍不明确。
( 一 )私力救济
《民法典》第六百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可以与买受人协商取回 标的物。”欲协商一致,必经通知并同意,那么私力行使取回权是否需要通知 并经同意似无讨论之虞,但以下两种情况尤应注意。
一是标的物的实际占有人并非买受人的情况。法律虽未规定协商的对象 包括实际占有人,但是出卖人与实际占有人协商取回标的物应为司法所包容。 首先,“可以与买受人协商”的规定未排除与实际占有人协商的可能性。其 次,所有权保留系非典型担保,促进资金融通提高交易效率是担保制度的重 要价值之一,直接与实际占有人协商取回与立法目的更为契合。最后,取回 权的义务主体包括实际占有人已如前文论证。
二是未经协商或协商不成出卖人径行取回标的物的情况。协商一致并非 《民法典》规定行使取回权的必经程序,出卖人径行取回标的物的应当甄别情 况分别处理:第一,如果出卖人行使取回权的条件尚未成就,那么出卖人没 有取回标的物的权利基础,买受人或实际占有人可依保护占有的相关法律规 定,要求出卖人承担责任。第二,如果出卖人行使取回权的条件已经成就, 则需考虑其私力救济行为的正当性。“私力救济的边界为不得损害他人合法利 益和社会公益。”如果出卖人的行为未超过必要限度,则不能仅因未经协商 行使取回权而让出卖人承担责任。
(二)公力救济
《民法典》施行前,出卖人自行行使取回权不成,通常诉请返还标的物或确认享有取回权,几乎没有主张折价或拍卖、变卖标的物优先受偿的情况。现《民法典》规定所有权保留的公力救济方式为“参照适用担保物权的实现程序”,是将公力救济的方式从返还原物扩张到拍卖、变卖而非限缩到仅允许拍卖、变卖。
第一,出卖人可以请求法院拍卖、变卖标的物,已为《民法典》所明确。
第二,出卖人可以请求返还标的物。所有权保留与动产抵押最为接近,其实 现应参照后者的程序。但是二者在构造方式上的不同,必然会导致二者在实现程序上应有所区别。抵押权是在他人之物上设定负担以担保债权实现,抵押权人本就无权占有抵押物,因而其不得请求返还。保留所有权的出卖人系在自己之物上设定负担,在条件成就时使所有权恢复完整的权能状态担保债权实现,那么出卖人当然有权主张返还原物。第三,出卖人可以请求确认其有权行使取回权。在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中,各方就取回权发生纠纷通常与取回权的条件成就与否有关, 一旦确认行使条件已经成就,争议就可迎刃而解 。
本案系通过公力救济的方式行使取回权。出卖人请求判决“原告从二被 告处取回四台立式加工机”,法院询问原告是否是要求二被告返还原物,原告 坚持其诉讼请求的表述方式。最终,法院认为权利是否行使应由权利人自主 决定,法院不能判决行使权利,因而采取了前述公力救济途径的第三种方式 确认出卖人有权取回标的物 。
三、行使取回权的法律效果
行使取回权是否必然导致买卖合同解除、行使取回权后买受人未回赎标 的物是否导致合同解除以及出卖人是否必须再次出卖标的物,这些问题在理 论界和实务界一直存有争议,《民法典》亦未通过详细规定予以回应。
(一)行使取回权与解除合同
本案同时支持了原告行使取回权和支付价金的诉讼请求,但这并非统一 的裁判观点。有法院认为,出卖人不能既取回标的物又主张买受人支付剩余 价款。理论界亦有同样的争议。有学者认为,“取回权仅仅针对买受人对标的物占有而设,如合同中约定了取回权,则出卖火在符合约定条件时行使取回权,只是导致买受人占有的丧失,合同并不解除。”也有学者认为,“如果不解除合同,对方还是根据合同享有‘占有权’,仅仅是所有权未转移,如何取回呢?”我们从物权法和债法两个层面来看, 一方面出卖人保留所有权的目的在于担保其能收回价金,正因如此,所有权保留定性为非典型担保。通常来说,担保权人实现担保权利的目的是确保其主债权的实现,担保权利的行使并不产生解除主合同的法律效果,那么出卖人行使取回权应当遵循同样的规则 。 另一方面 , 出卖人行使取回权 , 只是让合同恢复到订立时的状态 ;仍然具有履行的可能性。原有司法解释和《民法典》规定买受人消除取回标的物的事由后可以回赎标的物,就是合同继续履行的表现,说明合同并未解除。因此,不能认为行使取回权就必须解除合同。
(二)行使取回权与不行使回赎权
出卖人行使取回权只是恢复对标的物的占有,其主债权并未实现,因此; 必然涉及标的物的处分这一后程序问题。《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和《民法典》 均规定取回标的物后,应允许买受人在一定期限内回赎标的物。若买受人未 回赎标的物,出卖人则可以再次出卖。那么,出卖人可以再次出卖标的物是 否表明合同已经解除?出卖人取回标的物后可否自己保有而不再出卖?
有观点认为,买受人不行使回赎权,会导致合同的解除。但是从前文分析可以看出,所有权保留是一种非典型担保,它的实现应当符合担保的一般 规则。担保物占有的变动可能对担保权利本身产生影响,而并不影响主债权。 所有权保留制度中担保物同时也是主合同的标的物,出卖人取回标的物是依据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那么其行为并不构成违约,取回标的物的条件恰恰是买受人的违约行为。因此,如果认为买受人不行使回赎权就会使合同解除,是将合同解除权交给了违约方,这与合同解除制度的理论相悖。因此,买受人不行使回赎权;出卖人可以再行出卖标的物并不是因为合同已经解除, 而是因为出卖人基于担保权利“就物求偿”。区分二者的意义在于,出卖人处分标的物是否受限:前者因合同解除出卖人对标的物恢复到完整的所有权状态,既可以自行占有标的物,也可以决定标的物的价格或出卖的程序;后者则要受限于担保属性的限制,比如:出卖人得以合理的价格出卖,出卖后需对价金、保管费用、再交易费用等进行清算。
买受人不行使回赎权,合同并未解除,标的物的处分随之而来。如果严 格按照担保物权的实现程序,则没有出卖人自行占有标的物的空间,因为这 种方式与“流押”非常相似,而我国法律对“流押”持否定态度。但值得 注意的是,《民法典》颁布前后,对“流押”否定态度的具体表述有所变化, 从“无效的流押条款已经转化为有效的清算型担保”。亦即,如果约定了 “流押”,该条款并非完全不发生法律效力,而是抵押权人就相关费用进行清 算并享有优先受偿权。同理,保留所有权的出卖人再次出卖标的物时,也需 要进行清算。那么,只要通过清算保障了双方的权利,出卖人不再出卖标的物,也不会影响买受人的权利。同时,所有权保留与抵押构造不同,抵押权 人并不享有抵押物的所有权,而保留所有权的出卖人仍然享有所有权,其取 回标的物后不再出卖具有正当性。因此,出卖人可以不再出卖标的物,但需 对标的物进行合理估值,对于估值与未付价款及必要费用的差额,由买受人 多退少补,即对相关费用进行清算。
一审法院合议庭成员 刘娟娟 陈 娟 付佃强
编写人 重庆两江新区人民法院 刘娟娟
贵任编辑 杨 奕
审稿人 刘 敏
原载《人民法院案例选》2022年第3辑(总第170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