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单车企业投放单车行为的性质及管理义务的界定—— 高某某等诉北京拜克洛克科技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案
共享单车企业投放单车行为的性质及管理义务的界定
——— 高某某等诉北京拜克洛克科技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案
关键词
民事 生命权纠纷 交通事故 共享单车 管理义务
裁判要旨
1. 共享单车企业的管理义务包括采取必要的技术措施对于不特定的使用对象进行资格审核，以确保使用对象具备使用共享单车参与道路交通活动的驾驶资格条件。若共享单车的锁具设计未达到有效阻却不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依通常方法使用车辆的合理标准，则可认定共享单车企业未尽合理限度的管理义务，对于未成年人骑行共享单车遭受交通事故伤亡存在过错。
2. 共享单车企业在公共场所投放共享单车属于商业行为，具有与不特定使用对象建立法律关系的意愿，同时，其对于投放的车辆负有管理义务。若 共享单车企业未尽合理限度的管理义务引起损害发生，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①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①对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 成损容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照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 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二条① 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 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①对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 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贲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
第七十二条第一项 在道路上驾驶自行车、三轮车、电动自行车、残疾人机动轮椅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
(一)驾驶自行车、三轮车必须年满12周岁；
案件索引
一审：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6民初7266号(2020年6 月12日)
【 基本案情 】
原告高某某、梅某某诉称：受害人高某于2006年9月2日出生，二原告分别为受害人高某的父母。被告北京拜克洛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克洛克公司)为ofo 共享单车的经营者。2017年3月26日下午，受害人高某与三位同伴各自解锁一辆虽已上锁但机械锁具密码未打乱的ofo共享单车，一同在道路上骑行。当日13时37分许，高某骑行 ofo 共享单车与案外人王某驾驶的大型客车发生碰撞，高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高某负事故主要责任，王某负事故次要责任。事后二原告将肇事机动车方及其保险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赔偿相应损失。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肇事机动车方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及肇事机动车方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5万余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现 二原告认为，被告作为ofo 共享单车的经营者，投放的涉案共享单车采用固定密码的机械锁，易于被手动破解，且使用完毕后的锁定程序不符合习惯， 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请求判令：(1)被告收回所有ofo 机械密码锁具单车，更换为安全的智能锁具；(2)对于前案中受害人一方未获赔付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计602820元；(3)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00万元。
被告拜克洛克公司辩称：(1)受害人高某系通过非App 程序获取密码的方式开锁，其可能是按开密码未打乱的车锁，也可能是手动测试破解密码从而解锁。但无论何种方式，受害人高某均为未经许可使用被告的车辆，属于 侵权行为。(2)涉案ofo共享单车的各种功能装置、制动系统均处于正常状 态，受害人在骑行时未发生部件脱落、机械失灵等直接造成骑行人损伤的情形。故涉案车辆、锁具本身并不存在“危险”,不符合产品质量法对于产品 “缺陷”的定义。因此，受害人高某死亡系道路交通事故所造成，被告对此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高某某、梅某某为受害人高某的父母，被告拜克洛克公司为ofo共享单车的经营者。2017年3月26日下午，受害人高某(事发时未满12周岁)与三位同伴未通过App 程序获取密码，各自解锁一辆 ofo 共享单车后上路骑行。高某骑行 ofo 共享单车与案外人王某驾驶的大型客车发生碰撞，高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高某未满12周岁驾驶自行车在道路上逆向行驶，疏于观察路况，负事故主要责任，王某负事故次要责任。涉案 ofo共享单车系被告拜克洛克公司所有，投放于城市公共区域，供注册用户使用移动互联网终端获取密码并付费使用的租赁自行车。涉案 ofo共享单车采用固定机械锁密码，即若上一使用人未拨乱密码，则他人一按按钮即能开锁，使用人是否锁牢车辆与计费无关。该车辆锁 定需要两个步骤： 一是将马蹄锁锁杆推人锁壳并固定；二是拨乱密码表盘上的四位数密码。事故发生后二原告将肇事机动车方及其保险公司诉至法院， 要求赔偿相应损失。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肇事机动车方承担40%的赔偿责任， 由保险公司及肇事机动车方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5万余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现受害人一方因涉案交通事故所致损失中除肇事机动车方及其保险公司已经赔付之外的损失为670604.4元。
【裁判结果】
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18)沪0106民初 7266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拜克洛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高某某、梅某某赔偿款67060.44元；二、驳回原告高某某、梅某某的其余 诉讼请求。宜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 一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
第一，被告拜克洛克公司对于受害人高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存在过错。被告拜克洛克公司作为新型的互联网自行车分时租赁服务的经营者，应当对投 放的共享单车尽到合理限度的管理义务。该管理义务除了确保投放在公共场 所的车辆质量合格即车辆部件装置功能处于正常状态之外，更多的表现为， 通过必要的技术措施对于城市公共区域中不特定使用对象进行资格审核，确保使用对象具备使用共享单车参与道路交通活动的驾驶资格条件。我国相关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在道路上驾驶自行车必须年满12周岁。因此，具体到本案中，被告拜克洛克公司合理限度的管理义务，是指采取合理措施在确保其车辆正常流通的情况下，城市公共区域中不特定的、未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无法依通常方法取得车辆进行骑行。而涉案共享单车的锁车步骤不符合民众使用习惯，存在一定比例的车辆锁具密码未被拨乱，任何人只需按下锁杆按钮即可解锁并使用的情况，而且被告拜克洛克公司也不否认一个未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能够手动破解机械锁四位数密码。故涉案ofo共享单车的锁具设计未达到通常意义上的有效阻却不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依通常方法使用车辆的合理标准。因此，被告拜克洛克公司对其投放的涉案共享单车未尽合理限度的管理义务，对于受害人高某骑行涉案共享单车因交通事故伤害致死的发生存在过错。
第二，被告拜克洛克公司未尽合理限度的管理义务，与受害人高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我国相关行政法规关于驾驶自行车必须年满12周岁的规 定，系为了消除未成年人骑自行车参与道路交通活动的危险性，保护少年儿童免受道路交通事故伤害。被告拜克洛克公司对于涉案ofo 共享单车未尽合理限度的管理义务，使得受害人高某轻易获取涉案ofo 共享单车，增加了受害人遭受道路交通事故伤害的风险，并且最终也实际发生了损害后果。而被告拜克洛克公司能够通过车辆锁具的设计，阻却受害人高某轻易获取涉案 ofo共享单车，从而减少或避免因其骑行单车而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伤害的风险。因此， 被告拜克洛克公司未尽合理限度的管理义务与受害人高某骑行ofo 共享单车发 生交通事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
第三，二原告未尽监护职责，系导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受害人高某未通过正常使用App 程序，解锁涉案ofo 共享单车，属于未经许可擅自使用他人财产的行为，同时高某还存在逆向骑行、疏于观察路况、未确保 安全驾驶等行为。反映出二原告作为受害人高某的父母，在对于培养高某形成正确的公私财物道德观念及增强其日常的安全及规则意识等日常家庭教育上存在缺失。而事发当天，二原告未能及早发现高某的外出活动，也反映出二原告在履行监督保护职责上存在不足。因此，二原告在对高某的日常行为教导、交通安全教育和监督保护等监护职责的履行上，存在严重的过错，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直接的关系。
第四，被告拜克洛克公司投放共享单车的行为与个人停放自行车的行为， 在性质上有本质区别，不可相提并论。个人在路边停放自行车，系对个人财产的临时性处置。 一般而言，车主不允许他人私自骑行，没有与他人建立法律关系的主观意愿，该停放行为亦不会为车主增设对车辆的额外管理义务， 故他人私自骑行发生的伤害后果不应由车主承担。而被告拜克洛克公司系共享单车的经营企业，其在公共场所投放共享单车属于商业行为，目的是希望他人骑行其车辆，通过他人骑行来赚取一定的利益。故被告拜克洛克公司对于投放的共享单车理应承担相应的管理义务。若其未尽合理限度的管理义务导致发生损害，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受害人高某的死亡系多方原因造成，各方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考虑到本案事发时被告拜克洛克公司从事的互联网自行车分时租赁服务属于新兴行业，企业的管理义务、服务水平和满足社会公众需求的能力均处于不断努力探索和完善的过程之中，并综合考量被告拜克洛克公司对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程度及其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法院酌定被告拜克洛克公司对于受害人一方在前案中除肇事机动车方及保险公司已经赔付的损失之外的其余损失，按照1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要求收回所有机械锁具ofo共享单车并 更换锁具的诉请，系针对社会公共利益。而二原告作为个体，在本案中主 张该项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同时，二原告在前案中已获赔付精神损害抚 慰金，故在本案中再次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对于该两项诉 请予以驳回。
【案例注解】
本案是一起由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关于涉案共享单车企业在经营过程中对于投放的共享单车应当尽到何种管理义务，现行法律 尚无明确的规定，本案在法律适用上存在一定的争议。同时，由于本案原告 方提出索赔巨额精神损害抚慰金，引起了社会舆论的广泛关注。围绕涉案共 享单车企业是否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社会公众存在较大的争议。一种 代表性的意见即认为，涉案共享单车企业无须承担责任，理由主要包括以下 几方面：(1)对于未经许可使用他人所有的共享单车，企业没有预见并防范发生事故的义务。因此，涉案企业对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2)涉案共享单车的锁具问题与受害人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链条较远，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3)无论是成年人，还是未成年人，未经许可而使用他人财产造成的后果，均应当自行承担。如果认定未经许可使用他人财产而造 成的损害要由他人来承担，具有不良的社会道德导向。应当说，上述观点具 有一定的代表性，相当一部分社会公众持上述认知。本案的处理积极回应了社会舆论的关注，对共享单车企业的过错问题以及共享单车企业的行为与受害人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等争议问题进行了深人的理论分析。
一 、侵权法上关于行为人过错的认定标准
(一)行为人过错的认定应采取客观过错标准
侵权行为的成立有“四要件说”和“三要件说”等学说理论之分，但无论是采取“三要件说”,还是采取“四要件说”,司法实践中，认定某一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最主要的是要论证行为人是否存在过错及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是否成立。“过错”是对行为人主观心理状态的评价。对“过错”的认定标准又有主观过错说和客观过错说两种学说理论。主观过错说以行为人的心理状态的欠缺作为判断过错的标准，主要考虑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是否能够预见。而客观过错说则是采取某种基于社会生活共同需要而形成的客观标准，如，“善良管理人的标准”或：“合理注意义务的标准”,作为评价行为人有无过错的标准。在我国，无论是学说理论，还是司法实务，都倾向于采取客观过错说。如张新宝教授认为，过失的判断标准应采取客观标准而非主观标准。因为采取这一标准可以很好地督促行为人适当行为。它既可以防止不适当扩大责任范围，又能够避免不适当地为行为人开脱责任。又如王利明教授认为，我国侵权法虽未明确规定过失的判断标准，但是，对于过失的认定应当采取客观的标准，即在判断过失时，要按照法律、法规等规范所确立的注意义务和一个合理的、谨慎的人所应当具有的注意义务来确定行为人应当达到的行为标准。但在按照这一标准来判断过失时，也要兼顾不同群体、不同年龄和不同职业等人群的特点。从立法来看，不少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采取了客观过错说。如《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一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里的“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 显然采取的是一个客观化的过错判断标准。司法实践中，法院在论证行为人有无过错时，经常会采用行为人是否尽到善良管理人的义务之类的表述，“善良管理人的义务”显然也是以通常的客观标准来判断行为人有无过错。①
①如在“泰中(北海)物业投资有限公司与易璐露、中国工商银行北海分行侵权纠纷案”中， 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泰中公司对其委托代理人易璐露未尽选任的注意义务，对其在工行北海分行美 元、港币账户上的财产安全，仅以传真通知止付，未以符合商业惯例的方式改变预留印鉴，未尽到一 个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因此，泰中公司对易璐露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亦有一定过错。" 参见最高人民法院(2000)民终字第128号民事判决书。
(二)认定行为人是否存在过错的考量因素 “合理的注意义务”和“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是抽象的表述，司法实践中还是需要结合个案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多种因素来认定行为人是否 存在过错。一般来说，以下因素可以作为参考：
(1)法律法规的规定。若法 律法规对行为人的作为或不作为义务有明确规定，行为人违反规定的话，则 一般情况下可以认定行为人存在过错。即只要违法即视为有过错或推定有过错。
(2)职业或行业所要求的一般能力或水平。行为人的职业或者从事的行业要求从业人员达到一定能力或水平，并基于该能力或水平向从业人提出一 定的注意义务要求，若行为人未达到该注意义务的要求，则存在过错。
(3)行为的危险程度。即行为人的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可能性，行为人的 行为造成损害的客观危险程度越高，行为人的注意义务就越高，若其没有采 取相应的防范措施，导致损害发生，则会被认定为存在过错。
(4)预防损害的成本。若行为造成的损害超出了预防损害发生的成本，而行为人又未采取预防措施的，则行为人存在过错。
具体到本案，首先，涉案共享单车企业属于新型的互联网自行车分时租赁企业，其投放共享单车的行为属于商业行为，具有与不特定使用对象建立 法律关系的意愿。涉案共享单车企业的注意义务，与在路边停放自行车的个人的注意义务显然不同，二者不可相提并论。其次，涉案共享单车企业的经 营模式与传统企业相比，主要存在如下特征：交易对象的资格审核、交易的开启均从“线下”转移到“线上”;租赁标的物的交付与返还由使用者自助 进行；交易场所扩展到城市公共空间，不存在固定的交易场所等。上述经营 模式的特征决定了共享单车企业无法面对面审核交易对象，排除不适格的缔 约对象。因此，该经营模式的特征要求其对投放车辆所具有的合理限度的管理义务应当包括采取必要的技术措施对于不特定使用对象进行资格审核，确保使用对象具备使用共享单车参与道路交通活动的驾驶资格条件。该技术措 施的一个重要体现即为车辆锁具的设计。而涉案共享单车的锁具设计未达到有效阻却不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依通常方法使用车辆的合理标准。最后，从防范风险的成本角度考虑，同一时期其他共享单车企业在投入合理的成本对车辆锁具进行设计后，即能够有效防止他人轻易解锁。因此，从技术手段上 来说，涉案共享单车企业完全能够采取相应的技术措施防范风险的发生，但 其并未采取相应的措施。综上；涉案共享单车企业未尽合理限度的管理义务， 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
二 、侵权法上认定因果关系的理论依据
在侵权法上，认定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最基本的要件是成立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侵权法上关于因果关系认定的理论学说种类繁多，有最近原因说、 最近的不法行为人说、重大性因素测试说、直接后果理论、合理预见理论等。 司法实践中，在认定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时，应当在坚持相当因果关系理论的基础上，适时参考其他学说理论。本案在认定涉案共享单车企业的行为与 涉案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时，即运用了相当因果关系理论，并借鉴了法规目的说等理论学说。
“相当因果关系说不要求法官对每一个案件均脱离一般人的智识经验和认识水平，去追求所谓‘客观的、本质的必然联系’,只要求判断原因事实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通常情形的可能性。这种判断并非依法官个人主观臆断，而 是要求法官依一般社会见解，按照当时社会所达到的知识和经验，只要一般 人认为在同样情形有发生结果之可能性即可。”根据相当因果关系理论，行 为人的行为如果极大地增加了损害发生的客观可能性，则该行为就属于损害 的充分原因，判断行为是否增加了损害发生的可能性，应当以实施行为时的 一般社会经验为依据。换言之，行为人的行为如果增加了受害人既存状态的危险，或者使得受害人暴露于与原危险状态不同的危险状态之中时，就认为行为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相当因果关系。法规目的说则认为，立法者基于防止特定损害的发生而制定了相应的法律法规，认定侵权行为所产生的赔偿责任需要探讨该法规所要保护的利益，应当以法规的内容和目的来认定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若行为违反了该法规的目的和保护的利益，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具体到本案来说，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明确规定，驾驶自行车必须年满12周岁。该法规的目的在于消除不满12周岁未成年人骑自 行车参与道路交通活动的危险性，保护少年儿童免受道路交通事故的伤害。 涉案共享单车企业关于锁具设计的过错，使得受害人轻易获取共享单车， 增加了未成年人遭受道路交通事故伤害的风险，并且最终也实际发生了损害后果。因此，涉案共享单车企业既违反了相关行政法规关于保护少年儿 童免受道路交通事故伤害的目的，也增加了受害人遭受道路交通事故伤害 的风险，构成引发最终损害后果的适当条件，故其与受害人的死亡后果之 间存在因果关系。
本案的最终处理结果还强调了父母对未成年人履行监护职责的重要意义， 在厘清各方责任主体过错程度的基础上，作出了相应的判决。可以说，本案 判决弘扬了以人为本、生命至上的司法理念，既强调了新型互联网共享单车 企业在经营过程中应尽的管理义务，又避免了对该类型企业设定过重的责任， 做到了促进新经济形态发展和保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的兼顾。
(一审法院合议庭成员 丁德宏 宋东来 吴立仁
编写人 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丁德宏 宋东来 责任编辑 丁文严
审稿人 高燕竹)
原载《人民法院案例选》2022年第7辑(总第173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