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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水塘管理人有无安全保障义务的认定——许某、钟某甲诉许某某、钟某乙生命权纠纷案

微信文章王德林2026-04-16

农村水塘管理人有无安全保障义务的认定

     ——许某、钟某甲诉许某某、钟某乙生命权纠纷案


关键词

民 事  农村水塘 儿童溺亡 安全保障义务赔偿责任

裁判要旨

对于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过错,其考量因素应当结合具体案情进行分析, 如对安全保障义务人的措施采取与否、采取措施的不合理程度等进行综合判  断。如果管理人达到了其应尽的注意程度,则不存在过错。对于农村水塘中发生的溺水事故,除管理人确实存在管理不善等原因外,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

相关法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

第六条①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 当承担侵权责任。

①对应《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照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三十四条①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

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职责产生的权利,受法律保护。

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 责 任 。

①对应《民法典》第三十四条:“监护人的职贲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职责产生的权利,受法律保护。 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因发生突发事件等紧急情况,监护人暂时无法履行监护职贲,被监护人的生活处于无人照料状态的,被监护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或者民政部门应当为被监护人安排必要的临时生活照料措施。"

 案件索引

一审: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3 民初1737号 (2020年9月1日)

二审: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7民终5024号(2020年 1 2 月 2 5 日 )


【 基 本 案 情 】

原告许某、钟某甲诉称:被告许某某、钟某乙在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西江镇背坑村五公面一个山沟出口处砌筑了一个大坝,砌成一口五六亩水面的 水库用来养鱼,水深六七米,水库边放置了一个用于捕鱼、投鱼料用的泡沫筏(类似竹筏的漂浮工具,底部材料主要是塑料排污管,排污管上面铺了一层模板),但在水库的入口处没有护栏之类的防护设施。此水库距离许某家约 1公里,距离323国道约600米。2020年5月16日10时许,晏某某骑自行车到原告家做客。14时许,在双方家长不知情的情况下,晏某某与原告之子许甲骑自行车出门。至18时许,双方家属发现两人均未回家,遂四处寻找,一直寻找到22时仍然没有找到。第二天5时许,许甲祖父许某甲去自家猪场喂猪路过被告砌筑的水库时,在水库大坝上看到了一辆蓝色的自行车和一双黑色的运动鞋,猜想小孩是否到水库玩水,再走到水库边一看,发现水面上漂浮着一双许甲穿的蓝色拖鞋,此时意识到小孩可能溺水,于是打电话报警,并通知晏某某的家属。十几分钟后,西江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经了解情况后,立即联系会昌县蓝天救援队开展救援。8时50分,蓝天救援队到达现场立即开展打捞,并于9时5分、9时10分将晏某某与许甲尸体打捞上岸。死者家属与到场人员对晏某某与许甲系使用水库内的泡沫筏玩水溺水身亡无异议。因此,10时10分,殡仪馆车辆将两具尸体运至殡仪馆。事故发生后,被告于2020年5月23日在水库的人口处设置了铁护栏。原告认为,被告砌筑大坝蓄水形成水库,且在水库边放置小孩喜欢玩弄的危险的泡沫筏,在离居民住宅及323国道较近的情况下,仍未设置护栏预防小孩人水库玩水,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此过错与监护人的过错相当,故被告依法应当与原告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就赔偿事宜原告与被告进行了多次协商,但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为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许某某、钟某乙共同辩称:

(1)原告之子溺水身亡的根本原因是原告未尽到教育、保护的监护责任,以及原告之子自身缺乏安全意识所导致;

(2)答辩人已经在事发鱼塘人口处的显眼位置竖立了大字体的“水深危险, 请勿靠近”的安全警示标识牌,尽到了警示、提醒的义务,答辩人对事故的 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3)答辩人对两个小孩在鱼塘溺水身亡无异议,但是原告在诉状中陈述的“两个小孩使用水库内的泡沫筏玩水溺水身亡”有异议。

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许某、钟某甲之子许甲出生于2008年2月16日, 事故发生时系小学六年级学生。2020年5月16日10时许,晏某某(西江中学九年级学生)骑自行车到原告家做客。14时许,在双方家长不知情的情况  下,晏某某与许甲骑自行车出门,至18时许,双方家属发现两人均未回家, 遂四处寻找;一直寻找到22时仍然没有找到。第二天5时许,许甲的祖父许某甲去自家猪场喂猪路过被告砌筑的山塘时,在山塘大坝上看到了一辆蓝色的自行车和一双黑色的运动鞋,猜想小孩是否到山塘玩水,到山塘坝面上看到水面上漂浮着一双拖鞋;意识到小孩可能溺水,遂打电话报警。民警到场了解情况后,联系蓝天救援队开展打捞将许甲和晏某某的尸体打捞上岸,家属对两人系玩水溺水身亡无异议。

另查明:二被告系鱼塘的所有人,其在鱼塘的周围设置有“水深危险 请勿靠近”的警示标志。警方到达现场时,死者晏某某所骑自行车停放在警示标志牌附近,其所穿运动鞋整齐地摆放在山塘人口的坝面上,死者许甲所穿拖鞋漂浮在山塘的水面上。

【裁判结果】

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日作出(2020)赣0733 民初173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许某、钟某甲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许某、钟某甲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 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5日作出(2020)赣07民终5024号民事判决:驳回 上诉,维持原判。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许甲系在二被告所有的山塘溺水身亡的事实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二被告对许甲的溺亡是否存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法院分析如下:

第一,被告许某某、钟某乙所有的山塘位置偏僻,离 G323 线 1 公 里 左 右,里面并无人家居住,日常生活并不需要通过山塘周围,所通道路系泥路不方便通行,且被告在山塘水坝入口的醒目位置设置了“水深危险,请勿靠近”的警示牌,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提醒警示和安全注意义务;同时,农村中存在大量的水塘、山塘等用于养殖和灌溉的蓄积一定容量的水体,原告与被告系同一村小组人员,原告的父亲养猪的猪圈还需路过被告所有的山塘,原告对于山塘的位置及其危险性是知晓的,现原告以被告未设置护栏为由要求被告承担同等责任,无异于无限拔高山塘所有人或管理人的安全注意义务, 把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未成年子女的教育、保护义务转嫁给不特定的第三人,这于情于理于法均不合。

第二,死者许甲出生于2008年2月,事故发生时已满12周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的判断、分析能力,能进行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 的民事活动,其与本起事故另一死者晏某某到被告所有的位置偏僻的山塘玩水系其本人的自主选择,其对在山塘玩水所具有的危险性应当具有相应的认识;原告作为未成年人许甲的父母,是许甲的法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对被监护人尽到管理和教育的责任,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益,但原告未尽到妥善、合理的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最终导致许甲溺水身亡的悲剧发生,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


【案例注解】

一、望闻问切:农村水塘未成年人溺亡案件司法实践检视 

农村水塘儿童溺亡事件属于一类频发事故。在儿童溺水身亡事故之中, 一般而言,水塘的管理人可能因为没有设置一定的警戒标志,从而对于事故  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而溺水身亡儿童的监护人由于其监护义务没有履行或没有及时合理履行导致了危险的发生,对于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然而, 在农村水塘儿童溺亡事故中,不同法院的判决存在着差异。对于农村中的水塘,其是否属于公共场所,其社区管理者,如村委会、居委会、经社联等是否一定存在安全保障义务等问题,也存在争议。即使管理人已经履行了安全保障责任,仍然可能需要基于对原告的怜悯等原因作出一定的补偿,其法律依据何在,同样也是值得探究的问题。

(一)全景扫描:样本案例总体分析

笔者于2021年7月10日分别以“生命权纠纷”“民事案件”“判决书” “水塘”“农村”“溺亡”“基层法院”为关键词在裁判文书网进行检索,排除一些重复的或与本文研究无关的案例,涉及未成年人溺亡的民事判决书1075  件。在样本案例中,有87.6%的案件由于监护人存在重大过失,导致儿童发生溺亡事故,因此监护人承担主要责任。在这些案件中, 一般由于水塘的管理人或没有设置警戒标志或没有采取安全保障措施,法院会判决其承担20% 左右的责任。而在某些案件之中,即使管理人并不存在任何过失,但法院基于对原告同情怜悯的因素,同样判定管理人等支付一定的赔偿金额。当然, 也存在着部分案件,通过对于相关事实的分析和法律认定,最终判定管理人不需承担责任。法院判决尺度的不同究竟取决于何种因素,在农村水塘儿童溺亡事件中,管理人的安全保障责任究竟如何认定和计算,应根据具体的法律规定和案例状况进行分析。

(二)法律适用争议:法院认定依据总结

农村水塘一般分为两类: 一类为特定公民承包,用于养鱼等。该公民作  为管理人对水塘进行管理,其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水塘附近应设警戒标志,并采取安全保障措施,防止意外事故的发生。另一类则属于不存在水塘的承包人或管理人,而是自然形成的水塘或河流等,此时,社区即居委会、 村委会或经联社等村民自治组织则成了水塘的管理人或组织者。

通过对于不同样本案例的内容分析,可以明显地看出,法院的判决理由和认定标准的不同导致了最终在管理人是否具有安全保障义务的认定上存在差异。对于非个人承包水塘是否属于“公共场所”,有的法院将水塘作广义理 解,属于“公共场所”,有的法院认为“法律规定的义务主体仅限于特定主体。法律并未特别设定安全保障义务”;对于是否必须采用安全保障措施,有的法院认为“没有警示标志和安全保障措施是客观存在的瑕疵,即使影响不 大,仍需承担责任”,有的法院则认为“法律、行政法规也未规定农村的池塘需加装防护或警示标识”;此外,还有法院基于综合利益考量,从情理和人道角度对死者家属给予适当补偿。

“: 二、攻瑕指失:过错客观化的判断标准

在大陆法系的客观过错说中,过错是一个客观的、社会的概念,其判断标准在罗马法提出的善良家父原则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要么以一个理性人  或者善良管理人应当尽到的义务或注意程度为标准,要么以行为人是否违反了法律确定的作为或不作为义务为标准等。对行为人的行为进行评价时,客观过错说依赖一个谨慎的人在特定的环境下应该遵循的行为标准加以确定, 而不是依赖于一个人自身的主观能力确定。因此,过错客观标准的一个核心问题就是假想的“理性人”怎样被描述才是准确的,换句话说,怎样的人才是理性人。理性人的模型在现实中并不具体存在,仅仅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已,人们设定这个假定的理性人,并不是为了要说明理性人的行为多么的合理,而是作为一种和行为人对比的标准,说明行为人的行为有什么不当之处; 并将其认定为有过错,予以法律上的归责。①对于过错采取一种理性人的标准,要求法官在解决具体案件时站在相对客观的立场上去衡量和评判行为; 对于法官和判断者来说,由于不要求探究行为人主观状态究竟如何,因此,这种判断相对容易作出,同时,客观判断的标准还符合现代侵权法的目的,随着侵权法的发展,现代侵权法的目的可能不在于对行为人的行为予以惩罚和谴责,而在于为受害人的损害找到可赔偿之人,探寻主观的过错,往往是和法律谴责至少说谴责的情感结合在一起的,而依客观判断,则是一种相对中立的立场,仅仅从行为人行为的不当性来要求承担行为的后果,相反,行为和理性人的判断相吻合的话,除非有相反的证据证明理性人的标准有提高或者改变,可能行为人主观上即使有过错,也不会受到归责。过错客观标准还体现了法律的公平价值,由于理性人标准的确立,人们不用过分担心行为的过错,特别是过失,只要尽到了足够的注意和谨慎就不用担心行为的后果, 而不像主观过错标准中,人们困惑于究竟怎样的行为才不会受到归责,本人对自己的主观注意和谨慎也总是难以把握。而过错客观标准则因为有了理性人的参照系,而使行为人对自己的行为有了合理的控制和预期。本文探讨的  安全保障义务是从一般安全注意义务中剥离出的概念,这种义务的设定归根  结底是一种客观性的标准,比如“公共场所”:的界定、义务设置的边界等。 法官对于水塘管理人责任的认定都需要从这些客观标准出发并进行衡量。

:①徐祖林:《侵权法归贲原则的论争及其解析》,载《法律科学》2019年第6期。

三 、路径修正:农村水塘管理人有无安全保障义务的法律认定

法院对于案件的判决应当严格依照法律法规,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而非出于所谓的情理或人道角度,不合理地作出判决。后者虽然可能 息事宁人,但是却造成了对法律理解的混乱。因此,如何进行合理的法律规制,从而在最大限度上保障受害人的利益和维护法律的公正性,则成为需要考虑的问题。

(一)农村水塘不属于“公共场所 ”

目前,学界关于农村水塘是否属于“公共场所”存在争议:有学者指出, 安全保障义务主体管理的公共场所不以有偿或者经营活动为限,只要该活动  具备与社会公众接触的主观上和客观上的可能性,就属于安全保障义务所针对的场所和活动。安全保障义务的对象包括可能没有交易关系,但是以合乎情理的方式进入该特定主体控制的具有开放性场所的人。①然而,此种论述着重在于强调安全保障义务保护进人特定主体控制的具有开放性场所的人,如进人商场却并未消费的人。虽然其所列举的公共场所不以有偿和经营为限, 但是农村水塘很难称得上是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所并列的一类。也有学者指出,公共场所应具有如下特征: 一是公共性,即公共场所必须对外开放,允许社会上一般公众的自由进出;二是管理性,即该公共  场所由特定组织或自然人进行管理;三是服务性,即该公共场所的宗旨必须  具有服务性,包括营利性服务和公益性服务。②该学者的界定结合了法条中所  列举的具体场所的特点进行了总结和归纳,其指出的“服务性”,即营利性服务和公益性服务,农村水塘并不完全符合该特征。虽然部分水塘可能是为便利灌溉农田而形成,但亦有部分水塘属于天然形成,且并不进行使用,该种情况下,很难符合“服务性”的特点。因此,农村水塘并不符合“公共场所”的界定标准。

①魏振瀛:《民法》,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89页。

②刘新熙、尹志强、胡安潮:《债法:侵权责任》,高等教育出版社2012年版,第126页。

(二)管理人不必然存在过错

安全保障责任的认定中对于安全保障义务人实行的是过错责任或相应的 补充责任。但是,这都意味着安全保障义务人需要存在过错。正如德国民法学者耶林曾经指出:“使人负损害赔偿的,不是因为有损害,而是因为有过 失。”①对于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过错,其具体的考量因素应当结合具体案情进行分析,如对安全保障义务人的措施采取与否、安全保障义务人采取措施的不合理程度等进行具体的判断。因此,如果管理人达到了其应尽的注意程度, 则不存在过错。农村水塘很多是由于自然原因形成或用于抗旱、灌溉、养殖, 因此此类水塘并不会位于居民的生活居住区域或者通行道路附近,对于居民正常的生活及出行不构成危险。因此,即使农村水塘属于“公共场所”,如果其并不会对公民的正常生活及出行构成危险,而仅仅是由于受害者在明知存在危险的情况下仍自行决定去水塘游泳等行为造成事故的发生,此时管理人并不存在过错。因此,对于该类水塘中发生的溺水事故,除管理人确实存在着管理不善等原因之外,其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三)农村水塘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界限的现实考量

有学者指出,不作为在一定条件下要承担侵权责任的原因,必须着眼于该行为在社会上的价值进行考察,只有在社会关系中才能找到其实际内容。②  在我国农村地区有大量的水塘,这些水塘可能是由于自然原因而形成的,也可能是人工堆挖而形成或扩大的;有些是用于抗旱、灌溉等公益目的,还有些则是为了改善环境。如果一概为其管理人设定安全保障义务,会影响农村公益事业的发展和建设的积极性,从而损害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 因此,无论依据法律法规,还是进行理论分析,或者结合现实考量,农村水塘的管理人都不应被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进行规制和考量。


(一审法院合议庭成员.刘锦祎  肖运春 赵院铭

二审法院合议庭成员 李  平  沈象筠 宋玉玲

编写人  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李 .  平

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  刘锦祎 李晓霞

责任编辑 杨  奕

审稿人 刘  敏 )


原载《人民法院案例选》2022年第5辑(总第172辑)


①[德]鲁道夫 · 冯 · 耶林:《罗马私法中的过错要件》,柯伟才译,中国法制出版社2009年 版,第178页。

②张新宝、唐青林:《经营者对服务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载《法学研究》2017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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